座谈四:如何建立以福音为中心的教会(教牧论坛2024)

本文通过座谈探讨了如何建立以福音为中心的教会,聚焦四大核心问题,突出福音神学在其中的关键作用。

首先,定义以福音为中心的教会:牧者强调其不仅是讲道、治理和牧养以福音为中心,更需要建立以福音中心的教会文化,表现为信徒在个人生命中活出福音的更新与福音热情。通过持续的属灵操练与处境化应用,培养敬虔、谦卑的福音文化。

其次,反福音的挑战:传统家庭教会可能陷入律法主义或世俗化,长老会可能过度注重教义规范。福音神学帮助牧者以基督为中心,重新定位传统与教义,活出与基督同死、同复活的生命,避免标签化或廉价福音。

第三,从以福音为中心讲道到教会建造的关键步骤:需通过敬拜(个人、家庭、公共)带动生命整体更新,建立教会的属灵传承,并建立承载福音异象的教会事工。通过处境化的讲道、同工训练及祷告等建立福音共同体。

第四,植堂的建议:植堂者需在福音群体中谦卑服事,持守宗派传统核心,忍耐结实,避免个人英雄主义或“大拆大建”。通过教导、祷告与“J曲线”,重塑教会福音里的动力,面对逼迫仍以基督为中心推动植堂,倾听城市的需要,拓展神的国度,带来盼望与医治。 

主持人:

本次座谈的主题是“以福音为中心的教会”,三位嘉宾分别是有成熟建制的长老会的牧师,传统家庭教会的牧师,以及充满干劲的新兴城市教会的牧者。在恩典城市的众牧者都会有一个比较一致的异象,就是建立“以福音为中心”的教会。那么,在你们心里,什么是“以福音为中心的教会”呢?

彭牧师:

如果是前些年,我可能会给你一些硬性指标,比如,这间教会的讲道是不是以福音为中心的,教会开会时是否呈现出以福音为中心的样式——规规矩矩,带着敬畏,带着感恩,带着对基督的爱、对教会的爱——在福音中开会;面对冲突时,教会是不是按照福音的样式来处理;与教会成员是否有福音的谈话。总结就是,以福音为中心的讲道,以福音为中心的治理,以福音为中心的牧养,以福音为中心的教会的使命与动力。

然而,经过了这些年之后,我越来越多地把“以福音为中心”看作是一种与教会文化有关的事情:比如说,随机找一个会友问他,福音是什么,如果这间教会要植堂的话,你愿意跟着出去植堂吗?如果你感觉不好、被否定的时候,福音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我可能会更多从个体的角度考虑,我们教会是否是以福音为中心的。这样说来,我越来越觉得要走的路还特别长。

前些年,我们一度认为在教会里塑造“以福音为中心”的文化小有成效。结果在开始一个植堂项目,鼓励弟兄姐妹跟着植堂者去植堂的时候,却没几个人愿意去。大家还是愿意待在有更多资源,更舒适的地方。所以那个时候我就跟同工们说,其实我们离“以福音为中心的教会”还远得很。 

主持人:

谢谢彭牧师。杨牧师,我换一种问法。假如你现在面对一个自认为已经是“以福音为中心的教会”(不管他是否用这种术语去描述自己),你会如何简洁地表达什么是“以福音为中心的教会”呢?

杨牧师:

我很认同彭牧师刚刚所讲的,一个教会越是在“以福音为中心”的这个过程中,就越觉得“以福音为中心”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同时这也会让人谦卑,“以福音为中心”,实在是要倚靠神的恩典、是与基督联合的长远之路。

如果我遇到一个牧者说他是“以福音为中心”的教会,那我会替他高兴。然后我想听听他认为的“以福音中心”是什么,之后我可能才会分享我学到或者我的经历,总之,要先听人家讲吧。

主持人:

那是否有一些核心要素和大家分享呢?

杨牧师:

关于“以福音为中心的教会”凯勒牧师讲过很多,不过他的处境是20世纪80年代到2010年左右的美国。受后现代主义的强烈冲击,凯勒牧师格外强调怜悯、公义、护教等能力,这些我很赞同。然而在专制的国家,一个受苦为主的国家,或者在一个不完全是后现代主义的国家当中,还是需要处境化地处理这个问题。我认为虽然以前的中国家庭教会比较偏律法主义,但是他们可能就是上帝在那个时候兴起的“以福音为中心的教会”。所以,离开处境很难谈这个问题,我们需要更多的处境化,但我基本认同凯勒牧师的观点。“以福音为中心的教会”首先是向内的以基督为中心、以福音为中心的讲道和敬拜。其次,向外,培养教会的护教能力,在我们处境中护教。第三,实践怜悯和公义的教会。第四,热心传福音和植堂的教会。第五,谦卑的和各个宗派在本地合一。我认为以上五点是以福音为中心的教会的标志。这几年我觉得向内的纬度尤为重要——这个群体是不是在爱和圣洁当中,教会不只是爱的群体,也应该是圣洁的群体,这样才有力量去抗衡世界的文化。我们需要反思教会训练的门徒是不是敬虔、谦卑、有爱心、勇敢的。

主持人:

何传道,据我所知,“以福音为中心”是你植堂建立教会的目标。那么,在你的心中,怎样才算实现了目标呢?

何传道:

主再来之前没有所谓实现目标的。我喜欢凯勒牧师所用的DNA的表述方式。DNA强调的不是外显型的或某种可见的模式。在不同的处境下,福音的应用或结果各有不同,所以以福音为中心的教会一定“长得”不一样,不同城市的“以福音为中心”的教会,也各有特色。然而,又有一些“一致性”。杨牧师刚才也讲到了不同的维度,向上是对上帝的敬拜;向内,是彼此的关系;向外,是个人的传福音,植堂的动力。这本身就反映了福音或者是我们在《福音DNA》中所学到的前后、上下、里外的颠倒性。虽然,教会外显的方面各有不同——无论是建制、圣礼、语言、教会场地,但有些东西是一样的。用J曲线的话来说,就是我们降卑的时候不气馁,升高的时候不骄傲,永远关心外来的人。我可以用医院来举个例子。如果一家医院说凡来到这里的都可以得医治,但同时我们又在“已然-未然”之间,我们的能力是有限的。想像一下在上海、北京这样医疗资源丰富的一线城市,最好的三甲医院看上去是什么样子的?不是你们看到的建制完整,每个人都自带圣徒光环的。而是急诊室里血流成河,或者有人会来“医闹”把医生打一顿,我还得给他骨折的手上石膏。即便如此,还是会有人来这家医院,甚至有很多人走了又回来。昨天有人说,一间以福音为中心的教会,不是人来了就不肯走,而是走了还敢回来,知道能够安全地回来。因此,以福音为中心的教会既有在不同处境下的多样性,又有在福音里的一致性,让我们看到基督的样子。

主持人:

很感恩,何传道的分享让我想起了上帝的创造。你和我不一样,但也有一样的地方。杨牧师,你成长于传统家庭教会,又在福音神学中被建立。在家庭教会的十架神学传统中,老一辈经常认为他们就是在走十字架的道路。如果你遇见觉得自己是在走十架道路的牧者,如何与他谈以福音为中心建立教会呢?

杨牧师:

我们是从老长辈那里继承下来的,属于大树底下好乘凉的一代。正如主持人刚刚说的,他们认为自己是“以福音为中心”的。在那个年代中,他们确实是如此做的。当时神学资源非常稀少,很多被兴起的人没有办法接受很好的神学训练,自然很难继承大公教会的神学传统。但是我觉得他们也有很多地方值得我们去学习。所以我们不要太骄傲地去分享福音神学,好像自己发现了新大陆,不然对方会觉得你“离经叛道”。一开始我们都会很兴奋,急着去和老长辈们分享自己刚接触的福音神学,他们就会觉得你是在否定他们的过去,然而,这是没有必要的误解,因为,我们之间的相同点远超过这些不同。另外,我们对下一代讲福音神学的时候,不要太绝对,毕竟福音神学在中国的处境化过程还没有完成。我想我们要谦卑,带着尊重,展开共同的讨论,谦卑地聆听、诚实地分享。在这个过程中建立信任以后,才有可能展开有建设性的对话,指出他们的一些问题,这需要时间。

主持人:

谢谢,谢谢杨牧师从对话的角度来回答这个问题。

在讲十字架道路的传统当中,你认为是否有一些很明显的反福音的地方?

杨牧师:

确实有。实际上,在传统当中他们会偏律法主义一些;有时候也会产生一种属灵的骄傲,就不再继续学习了;另外,他们对十字架的理解、感受性比较强,但对于大公教会的教义传承的分享则比较弱;他们走十字架道路中被动的比较多。有位长辈就很谦卑地讲:“我们那一代是被动地走上去,你们这一代是主动去走。”在红色逼迫之下,真的非常艰难。然而当代是白色逼迫,所以我们需要像J曲线这样主动地进入与基督同死、同复活中。年轻一代常常自以为在教义上已经不错了,觉得这就是全部,然而实际上老一辈内在的生命是很好的,他们强调一种操练(虽然很容易变成律法主义)。改革宗有时候是太理性,甚至会出现一些反律法主义,没办法面对世俗主义。所以,我们不能以偏概全。长辈们值得我们学习,尤其是在实践与基督联合这件事上是我们很好的榜样,那是他们生命真实的经历。我们很容易停留在理性上(一会举伽芬,一会举某某神学家),以为自己理解了就可以做到。

从我的角度来看,我认为传统家庭教会普遍上已经世俗化了。以前的逼迫没有了,就不再“被逼着”去寻求神。然而,面对试探、世俗化这些东西是需要主动的,无法被动。很多老家庭教会无法面对这个时代,因为新的处境下,很明显“十字架”变成了一个口号。所以我认为,很多时候老家庭教会也是非常世俗化的,比方说他们也会逃避受苦,或者用受苦去彰显自己;舒适、认可、影响力也可能成为他们的偶像。这些需要内化在福音里去面对,在与基督联合中去经历,然后主动走十字架的道路。所以我很喜欢《J曲线:日日与基督同死同复活》这本书,对我帮助非常大。 

主持人:

我第一次从世俗化这个视角看老家庭教会,你的分享突然让我想起了基督教最初经历三百年逼迫之后,最后成为国教,一百年就迅速世俗化,之后就进入到了黑暗时代。因为我们已经没有那种逼迫的环境,我们没有抓住那个“死”的实质。

我们继续反福音这个话题,彭牧师,在建制完善的长老会当中,你观察到有哪些是明显反福音的地方吗?

彭牧师:

如果是前些年,我可能会说是体制的问题,传统的问题。但是这些年过去了,我当初觉得要批判的东西我现在都不批判了,为什么呢?因为我发现所有的问题,归根到底都是人的问题。我们这一代人对长老会中一些非常美好的东西承继的还远远不够。比如注重上帝的主权,注重教义的规范,注重治理的次序,注重要理问答的使用,注重在基本的蒙恩管道上的操练,对吧?这些其实都是注重公共敬拜的。同时,长老会也注重教育在教会中所扮演的角色。这些都是长老会传统中非常宝贵的东西,我不会把这些与福音对立起来。更重要的是,被福音所更新的人怎样在福音的视野中,合理地应用这些美好的传统,让上帝所赐的各样宝贵的传承真正发挥其功效,或是激发出其中真正建造生命、建造上帝国度的力量。

从前有种说法是,改革宗神学,尤其改革宗长老会的神学是最好的神学,因为长老会非常注重教义规范。当我们开始“以福音为中心”的视野再来思考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它是最好的神学”这个说法其实蛮有问题的。“最好”,是有比较对象的,你肯定是和已知的系统相比,所以这个思维还是横向的比较,有各种不同的神学版本,我的版本是更好的。这本身就是一种反福音的思维。当我们回到“以福音为中心”的视野,再来看这些教义时,我们要思想、要明白为什么要注重这些教义。其实教义涉及的是对福音的理解是否正确,以及是否彰显福音的荣耀的问题。保罗在加拉太书为什么会说一些假教师是可咒诅的(参加1:8)?因为如果任由这些假教师的教导在教会中横行,那就是让基督的十字架落了空,让基督福音的荣耀落了空。所以,在教会历史中的一些非常重要的教义论争,比如,基督到底是为选民死,还是为所有的人而死?其实是涉及福音的荣耀的问题。如果基督是为所有人死,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真正得救,那最后的结果是,那一位赐福音的上帝有好的愿望,但是他却不是满有主权和大能的上帝可以保证这一切的成就。所以这些问题最终涉及的都是福音的荣耀的问题,包括我们对预定论的认识。

过去,我很喜欢讨论这些教义。但是这些年,我开始更多用“以福音为中心”的视野,把这些教义放在它们应然的位置,这样我更能欣赏这些教义的美妙。另一方面,当我和一些不是在根本性的教义上有差异的宗派、弟兄姐妹交往的时候,更能经历在主里的“切磋”,谦卑,彼此学习。所以我想很多事情不是在于它本身是反福音的,比如传统,教义等,核心的问题还是人,人是不是被福音更新的。比如说我们教会注重“秩序”,那我们很容易会认为我们的安全感就是在于教会秩序,但是当你思想如何在治理中去反映福音的荣耀时,其实你会发现,过去的“套路”——每天习惯遇到什么事就怎么处理的这种态度——完全改变了。你会非常慎重对待开会这件事,开始回到章程中强调在神面前的开会,这是在神面前的事奉,是一种敬拜。当发布一份劝惩公告时,你会带着沉痛和忧伤的心讲到我们的一个弟兄犯罪,并且呼吁会众为此流泪与祷告,这不是公文的套话,这是一个真正的福音的群体在福音当中应有的样式。再比如说,长老会很注重圣职,牧师做什么,长老做什么,谁在什么位分。但是这些治理的次序,不是说遇到什么事情就说,这个事该你做,那个事情该我做。《威斯敏斯特大要理问答》当中就特别讲到,晚辈对长辈应该怎样,长辈对晚辈应该怎样,平辈之间应该怎样,其实这些都是角度教会要有次序,但是在这个次序中怎样使群体有敬虔且合乎福音的关系呢?

一方面从长老会的伟大传统来说,我们这一代人还有太多需要学习的,要在其中被建立,去承继。另一方面,当我们开始建立起“以福音为中心”的意识,并且在教会群体中彼此提醒,互相激励时,它会帮助我们。在教义方面,使教义能够真的发挥建造教会的作用,让圣徒因这些伟大的真理而感恩;在治理方面,真的能够反映福音中的荣耀。因此,真正反福音的不是传统和教义,而是“我这个人”。

主持人:

好,谢谢彭牧师。反福音的是人,不是教义本身。这让我想起《致年轻的加尔文主义者》一书的作者,他谈到加尔文神学就好像是一艘通往彼岸的大船,这艘船太美了,结果他就忘记了他的目的地是彼岸,留在船上就不愿意下去了。何传道,你在植堂之初的目标就是建立起“以福音为中心的教会”。请你从过来人的视角总结一下你遇到的反福音的“坑”。

何传道:

在这座城市里我们首先要做一个“人”,然后做一个“基督徒”。我们常常会贴一些额外的标签,就像刚才说的,改革宗神学很好,要带我们通往彼岸,结果我们爱上了这艘船。“以基督为中心”的讲道很好,但是当“以基督为中心”的讲道变成了某个教会或者某个人的标签时,常常会让我们对福音失焦。那时候我们就会忘记,我需要的是福音。我们会假设我“以基督为中心”讲道了,这个教会就“以福音为中心”的了。然而并不是这样。福音有很多层面,有道成肉身,有死,有复活。我们容易失去福音的完整性。比如,忘记去探访以及和大家同在,忘记敬虔的生活或者是慈惠怜悯,忘记去反映复活的那些方面。如果你问我有什么“坑”的话,我的建议是永远用福音的完整性来审视自己。否则我们就会只做我们喜欢做的事情。有些人喜欢去做慈惠怜悯事工,就只在福音的这个层面上努力;有的人喜欢讲道,一周讲一篇,或者一周讲三篇。我们都会习惯做自己擅长的事情,但是福音让我们变得更加完整。

主持人:

谢谢你谈到以福音为中心的讲道,我想我们中间很多人接触到福音神学都是都是从以福音为中心的讲道开始的。那么,请问三位牧者,你们觉得从以福音为中心的讲道,走到以福音为中心建造教会,中间还有一些什么关键步骤?

彭牧师:

刚开始的确注重以福音为中心的讲道,上帝也特别祝福讲台,这个对教会的建造是立竿见影的。至少大家很快开始知道,什么是在福音当中,什么是不在福音当中。因为如果没有反复强调的话,很多时候,当你说一个人不在福音里,他马上就急了:“你的意思是,我是不得救的?”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从以福音为中心的讲道到形成福音的共同体、形成受福音影响的教会文化,再到能够舍己、摆上去服事,最后带出强有力的宣教和植堂的使命,这中间还是有很长的路要走。

在这个过程中,有两点要特别留意。第一,福音带动生命整体性的更新,这与我们的敬拜有关。因为当我们谈到真正活在福音里的时候,它让我们有更深的敬畏,更深的谦卑,更深的认识。我们从十字架,从基督作王的角度感恩,而这个感恩在我们生命中的呈现,就体现在我们的敬拜中。我们要留意,个人属灵操练中的敬拜,生活、工作中的敬拜,家庭的敬拜,公共敬拜中怎样呈现福音。2016年教牧论坛中,柴培尔讲过“以基督为中心的敬拜”。我不知道有多少教会的崇拜因此而得到更新,我们教会在上面几个方面都因此得了益处。

第二,杨牧师刚才谈到和家庭教会之间的连接,我也觉得这点非常重要。我现在很喜欢花时间去探望老前辈,特别是看到他们身上更多的基督的性情,我就很愿意多花一些时间向他们请教,被他们影响,被他们感染。与家庭教会传统的连接会帮助我们追求以福音为中心的教会,避免“廉价的福音”。前些年,我去一个地方,看到两个人起了争执,一个人说“我们是靠福音而活”,另一个不断地说“我们怎么是靠福音而活呢,我们不是靠基督而活吗?”从这个争执里可以看到,今天有人开始把以福音为中心变成一个标签,在这个标签下他忘了实质到底是什么。以福音为中心不是一个公式,是真实地与基督同死、同复活,与基督更深地合一,靠主而活,靠主治死老我,让复活的基督的能力在我的生命中发动。同时,当我们谈到的以福音为中心的时候,也比较容易忽略郑重地呼吁人更深地悔改、更深地信靠。有时我们会停在“靠福音而活”,或者停在“我们的偶像是什么上”;而不是透过祷告,透过呼求,向主更深地悔改,更深地信靠。当然也包含处理教会中的罪的时候,如何带着对上帝的敬畏,对教会圣洁的看重,以合乎福音的原则来处理。这让我们一方面看重仰赖福音而活,另一方面不要滑到廉价的福音里去。

主持人:

刚才你特别提到自己会有意识地主动和家庭教会连接,这让我很感动。因为很多时候,我们开始接触新的之后,就可能忘记了我们是在什么样的土壤中成长起来的。

何传道:

在培训的过程中,我发现,有时候我们以为的以基督为中心的讲道其实并不是在传福音,只是以基督为中心的解经。讲台下的老基督徒会觉得,原来大卫不是那个榜样,我们需要真正的大卫替我们打仗。结果非基督徒说:“大卫是谁,歌利亚是谁?”也就是说,当我们实践以基督为中心的讲道时,常常忘记了我们中间的非基督徒。在圣经中我们看见,每一篇讲道都是以基督为中心的,但是每一篇讲道都各不相同。保罗在亚略巴古讲道,特地去市集和会堂,去哲学家群体中,然而他对那些哲学家讲完道之后,结果却是亚略巴古的官员听了以后说,他真的了解我要管理的那些人。所以,有时当我们以基督为中心讲道了,就觉得要做的事情结束了,不是这样的。福音就是要不断地应用在不同的文化中,我们需要知道谁坐在下面,谁可能坐在下面。这是第一个方面。

另一方面,从使徒行传中我们可以看见,教会的成长不是单靠讲道,还要和弟兄姐妹同住,和他们一起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情,经历苦难。我们有时会觉得一篇道讲好了教会就成长了,不是,撒种之后还有大量的工作,最后是圣灵的工作让教会成长。

杨牧师:

刚才谈到了以基督为中心的讲道。首先,我觉得以基督为中心的讲道本身就不容易。我自己的感觉是,有时候以基督为中心来解经,会变成仅仅高举基督,可能一时间确实会让弟兄姐妹得到帮助,但是只停留在这个上面,很容易把福音变成“廉价的福音”。这样一来,你可能就会开始注重实践。然而实践的部分讲多了,要么容易忽略解经、太过彰显个人魅力;要么解经太过,会造成死气沉沉。实际上,我一直觉得以基督为中心的讲道是非常难的,但也是一件非常美的事情,因为可以不断地认识主。所以不要自认为已经掌握了以基督为中心的讲道,我不认为真的可以脱离处境,脱离牧养,说自己掌握了以基督为中心的讲道。这是需要谦卑。

第二,以基督为中心的讲道是一个开始,也需要培训同工。如果有人想学习以基督为中心的讲道,你要尽量去帮助他,让他可以和你有同样的心志、异象和方向。

第三,就是彭牧师所讲的“内功”的问题。应该有热忱的祷告,敬虔的基督徒生命,教会的劝惩,这些都属于内功,要去做,不能忽略。

第四,尽量以福音为中心去设立教会的事工,如探访、传福音、慈惠怜悯、宣教、植堂、培训等。因为如果没有具体的事工承载,很难改变教会的方向,所以也必须有策略。

主持人:

谢谢杨牧师。刚才你谈到设计以福音为中心的事工很重要。开始强调以福音为中心建立教会的时候,有没有可能会对过去的系统进行大拆大建呢,以及万一要失败了怎么办?

杨牧师:其实真的要小心。一般会“大拆大建”的人基本上都是事工导向的人,认为事工改变了,整个教会就改变了。所以,归根到底还是要用福音去对付我们里面的偶像。我认为不要急着去拆,而是让福音内化在人的生命中,看人心的反应再处理。当然你需要主动地去引导,但是如果一上来就“拆”一定会造成巨大的冲突。我个人觉得,禁止自己乱拆,需要对付的是“觉得自己能够做点什么”,不要为自己图谋大事。这个“图谋大事”,对耶利米来说是不要做自我拯救的计划,神会保守他的性命。我们要小心我们的自我彰显,因为牧者都会很想表明自己发现了一个全世界的人都没发现的东西,这时他要对付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自己的生命。年轻的时候,我们会很想透过一些行动去证明自己,所以这也说明我们与基督的关系的问题。虽然,大拆大建可能会失败,但是失败就是操练福音的一个很重要的方式,因为这个时候就是要认罪悔改,在众人面前去承认自己最深的罪,建立在福音里的安全感,去认罪,去重新开始。透过福音去接纳自己,去饶恕别人,让福音来喂养自己。我们其实要常常活出福音,比起我们的事工,福音里的生命对教会的帮助是更深远的。

主持人:

阿们。我接手的一间有三十年历史的教会,当时有二十来个人,有三、四位是三自背景的,三、四位是基要背景的,三、四位自由派背景的,还有几位是灵恩派背景的。一开始我傻眼了,这些人怎么能每个星期在一起聚会呢?牧养两年之后,我们才开始反思灵恩派神学,反思小群的信仰。是的,大拆大建本身就是反福音的。

最后还有五分钟的时间,请几位牧者给在座想要立志“以福音为中心”去植堂的植堂者一些建议。

何传道:

一个真正相信福音的人知道我们自己是一无所有的,我们能做的可能就是像旧约的祭司那样洁净自己,杀牛宰羊,把这些东西按照摩西的律法放在祭坛上,然后等圣灵降下火来,把它们焚烧。教会不是我们的。当我觉得这个教会是我的教会,逼迫来临而我害怕失去这个教会,或者当我为教会的成长开始骄傲的时候,首先要知道,我们是需要福音的。保罗在以弗所书第2章说“我们原是他的工作”(弗2:10),我们是神手中的工作。回顾过去这几年的植堂,我最感恩的是神通过这个过程塑造我,使我更加依赖基督;在死荫幽谷时,我知道他已经复活了;当教会成长的时候,我知道他已经复活了。我们每个人最需要知道的,是我们需要福音。

彭牧师:

之前我们评估植堂者的时候,有的人呢,我们说这个人没什么想法,还不能差派出去;有的人呢,我们说这个人太有想法了,也不能差出去。所以植堂者又要有想法,又不能太有想法。后来,我慢慢明白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要认识你所在的宗派,你所在的传统,明白需要持守哪些根本性的东西。在这个过程中,很重要的就是身边有可以真正和你展开福音对话、为你祷告、劝勉你、提醒你的人。可能是你的平辈,也可能是长辈,他会告诉你“在这个事情上,你为什么没有想法”,鼓励你要多一点想法,建议你“可以这样想”,或是告诉你“你想法太多了,在目前这个阶段,你要节制,应该聚焦在什么上面”。所以我再一次体会到,植堂或者说教会拓展,不是个人英雄主义的事情。神把我们放在一个生命的共同体中。虽然可能是你个人出去植堂,但你是在福音的群体中去植堂,明白这一点是特别重要的。

刚才也谈到,教会中如果存在不同的群体,不要“大拆大建”。我很喜欢恩典城市对福音运动的定位,在目前阶段就是对教会的更新,这就决定了它不是什么大拆大建,而是注重在不同中如何更新,浸信会怎么“以福音为中心”来更新,长老会怎么“以福音为中心”来更新,独立教会怎么更新。

我们有不同的宗派和传统,在这个过程中要了解哪些东西是最基本的,哪些是我们需要持守的。你的周围也应该有同伴可以常常提醒你,哪一些是需要留意的。有一起祷告的群体,也非常重要。植堂有的时候会很顺利,你进入的那个区域刚好可能已经有很多基督徒在等着建立教会了;有的区域植堂会比较艰难,传福音也很难展开,在这个过程中特别需要忍耐着结实。忍耐着结实不是靠自己咬牙来做的,而是不断地在三一上帝的恩典,在福音的群体中进行。

杨牧师:

第一,要有像基督一样的万般忍耐和祷告。第二,自己要尽量去分享福音和实践福音,如果自己不喜欢传福音却想植堂,这本身是件很痛苦的事情。第三,我个人觉得要在J曲线上下功夫。我把J曲线分为三个部分:(1)在受苦上与主同死、同复活;(2)在私欲上与主同死、同复活;(3)在别人和教会的需要上与主同死、同复活。我觉得保罗·米勒把这三个部分呈现得很清楚。你要去国外宣教,你真的是为神的国度吗?其中有没有你的私欲呢,比如贪图舒适,或是害怕逼迫?你这样做对你教会的弟兄姐妹是不是一种舍己,是否彰显了基督的样式?这些是同一件事情,从来都不是分开的。任何一件事都会有好的一面和不好的一面,有我们的偶像的问题。所以要同时考虑三个层面,然后不断地操练,这样我们才会比较纯全地去面对。盼望《J曲线》这本书可以给所有植堂者很深入的帮助。

主持人:

谢谢三位的分享。最后我们邀请彭牧师为在座的弟兄姐妹做一个祝福祷告。

我们一起祷告

亲爱的恩主,特别感恩弟兄姐妹有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相聚。主啊,深信这些都是你在伟大奇妙的护理中的作为。主啊,我特别为这群同工,就是上帝你自己呼召出来的仆人们祷告:愿主的圣灵住我们当中,当我们彼此团契的时候你就在这其中工作,使我们爱主的心被强化,使我们彼此激励,在今天这个时代走十字架的道路;保守我们在主面前过圣洁的生活;带着有一天我们要在主的台前交账的这样一个意识,彼此守望,彼此扶持。

主啊,愿主你继续祝福论坛后面的时间,继续在这其中对每一位参会之人的心说话;使每一个人更深地被基督的荣耀所吸引,让我们更真实地经历和体验主的国度的真实,使我们在你的荣耀,你的真实面前,愈发知道今天我们所蒙的圣召是何等奇妙的恩典,是何等荣耀的恩典,以至于再一次在主的面前更深地把自己献上,在主的面前说:主啊,愿主你继续使用中国教会的受苦来拓展基督的国度,继续使用受苦,让我们生命的性情越来越有基督的样式,越来越在受苦当中彼此相爱,越来越深的在当下的处境中看到,福音的国度远比我们个人和我们的教会更加伟大。

愿主你的圣灵在你的百姓中做成那奇妙的工作,让我们真知道我们是属于上帝的国度,并且透过对这个国度的委身与事奉来敬拜我们的救主基督,这位死而复活的大君王。愿主你继续祝福弟兄姐妹,引领每一位。求你特别恩待会务的同工,特别纪念他们的辛劳、与他们同在,愿你保守其中一切的顺利。感谢主。

如此祷告奉主耶稣基督的圣名,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