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示录的终末异象，及其对圣殿之圣经神学的意涵

《启示录》21：1–22：5包含了整本圣经那著名的、被反复讨论的终末异象。然而，其中有一个重大问题，却几乎无人注意。为什么约翰在《启示录》21：1看见「一个新天新地」，而在21：2–3、21：10–22：3中，他所看见的却是一座园林般的、形如圣殿的城？为什么约翰没有看见新天新地的全幅景观？为什么他没有看见那遍及全球、丰饶的新创造所应有的众多森林、河流、山岭、溪涧、山谷，以及其他诸般景象？有人或许会把这一表面上的不一致，归因于古代启示性异象与梦境可能带有的非理性特质；然而对于一个约翰宣称其源头在于上帝的异象来说（例如，可比照21：9与《启示录》1：1及22：6，这种解释是难以接受的。此外，这一异象与基督徒、以及他们在成全教会使命中所当扮演的角色，又有何关联呢？——而这正是约翰在《启示录》通篇所专注的课题。

由此可见，约翰起初虽说他看见了「一个新天新地」，但在异象其余的部分，他所聚焦的却仅仅是一座树木葱茏的城市-圣殿。这几节经文中那座城的尺寸与建筑特征，在相当程度上取自《以西结书》40–48章——那是一段关于未来圣殿之尺寸与建筑特征的预言（见21：2、21：10–12；以及21：27–22：2）。《启示录》21：18–21中构成根基的宝石，反映出对所罗门圣殿的描述：那圣殿同样以金子包裹，其根基也由宝石筑成（分别见《列王纪上》6：20–22[及5：17]与7：9–10）。还要注意，《启示录》21：16的尺寸（「长、宽、高都是一样」）乃是以《列王纪上》6：20中「至圣所」的尺寸为依据的（在那里，至圣所的「长……宽……高」三者量度相等）。

那么，这一表面上的不一致——约翰在第1节看见的是新创造，而在异象其余的部分所观察到的，却只是一座形状与结构均为圣殿的城——又当如何解释呢？当然，有一种可能是：他先看见那新世界，然后又在那世界之中看见一座城市-圣殿。但这并不大可能，因为显而易见的是，他将「新天新地」与随后对「城市-圣殿」的描述视为同一。

当人开始思想《启示录》21：27时，这种「将新世界与城市-圣殿等同」的做法便愈发清晰。该节宣告：凡「不洁净的……总不得进」这座城邑般的圣殿。在这一点上，有一个事实值得记住：在旧约中，任何不洁之物都要被隔绝于圣殿的范围之外（例如《历代志下》23：19；29：16；30：1–20）。既然《启示录》21：27说不容任何不洁进入这座不寻常的圣殿，这就暗示出：这座新的城市-圣殿，其边界范围将涵盖整个新创造。这一观察大概意味着：新世界将不容任何不洁进入。而22：15将不洁之人排除于新城之外，进一步显明了城市-圣殿与新世界的等同——这意味着他们也将被排除、不得居于新创造之中，因为他们要永远身处火湖里（见本书第十章）。

另一项观察也指向新宇宙与城市-圣殿的等同。如我们所见，《启示录》21：1以约翰所见「一个新天新地」的异象开篇，随后是他所见「新耶路撒冷由天而降」的异象（第2节），接着他听见「大声音」宣告说：「上帝的帐幕在人间，他要与人同住。」第2节的第二个异象，很可能是在解释第一个关于新宇宙的异象；而第3节所听见的关于帐幕的话，则是在同时解释第1节与第2节。若果真如此，那么第1节的新创造，便与第1节（原文应为第2节）的「新耶路撒冷」是同一回事，而二者所代表的，又与第3节的「帐幕」是同一个实在。

《启示录》别处的「看见-听见」模式，也提示我们第1至3节所指的是同一个实在。在该书的其他地方，约翰所看见的，要么被他随后所听见的加以解释，要么反过来。一个很好的例子是《启示录》5：5：约翰在那里听见有一位「犹大支派中的狮子」「得胜了」。而在第6节，约翰看见的却是一只拥有至高权柄、被杀过的羔羊——这就解释了那位弥赛亚羔羊是如何得胜的：他得胜的方式充满反讽，乃是藉着作为一只「被杀的羔羊」而死。

21：1的「新天新地」乃是由21：2及21：9–22：5那乐园般的城市-圣殿来界定、并与之等同——这一点也得到了J. D. 莱文森（J. D. Levenson）一项观察的支持。他指出：旧约中的「天与地」，有时可能是指称耶路撒冷或其圣殿的一种说法，而「耶路撒冷」对此则是一种转喻。他引用《以赛亚书》65：17–18为证：「看哪！我造新天新地；从前的事不再被记念，也不再追想。你们当因我所造的永远欢喜快乐；因我造耶路撒冷为人所喜。」这两节中的两处「新创造」陈述，看来彼此处于同义平行的关系。既然《启示录》21：1引用了《以赛亚书》65：17，那么最自然的理解便是：21：2的新耶路撒冷，与21：1的「新天新地」是等同的。而第1节的新创造与第2节的新耶路撒冷，在第3节被解释为遍及全人类的「上帝的帐幕」——如莱文森上文所指出的，也如我们将在本书通篇所见的，这同样是一个自然的等同。

因此，新创造与耶路撒冷，正是上帝的帐幕，别无其他。这帐幕，就是第21章通篇所描绘的、上帝特殊同在的真圣殿。

自从我撰写《启示录》注释书（出版于1999年）以来，我对启示录持续作出反思，尤其是我关于《启示录》21章之圣殿的结论；在此过程中，我注意到新旧约各处圣殿经文之间，还有更多的彼此关联。本书的目的，是要更深入地探究圣殿在约翰启示录中的意义，尤其是在该书这一终末异象中的意义。我的起点，是对上述问题的一个简短回答——即：约翰为何在该书的末了异象中，将新创造与一座树木葱茏的城市-圣殿等同起来。几年前，我在自己的《启示录》注释书中，已为此拟出了一个简短的答案。

在本书中，我将尝试扩充为支持这一答案而援引的证据，以增强其说服力。我的论点是：旧约的会幕与圣殿，在其象征性的设计上，是要指向一个宇宙性的、末世性的实在——即上帝那「支搭帐幕」的同在，从前虽限于至圣所，却注定要扩展遍及全地。以此为背景，《启示录》21章的异象，最好被理解为描绘那终末的、末后的圣殿，它将充满整个宇宙。这一论点若属正确，便不仅为上述第21章的问题提供了答案，更对理解新旧两约中圣殿的圣经神学，给出了关键的洞见。

为了尝试证实这一论点，我将概览旧约圣殿与古代近东圣殿带有宇宙性象征的诸般证据。接着，我将论证：伊甸园乃是第一座原型性的圣殿，是此后一切圣殿的范本。对伊甸园作如此理解，将进一步强化这一观念：旧约的会幕与圣殿，乃是整个受造界的象征性缩影。作为缩影式的象征性结构，它们的设计是要指向一座遍及全世界的、末世性的圣殿——这圣殿完美地映照出上帝的荣耀。正是这座普世性地扩展开来的末世圣殿，被描绘在启示录的末了异象之中。新约中其他与圣殿相关的经文，也将被援引出来，进一步支持这一论断。

结论

综观本书至此的讨论，我们的结论是：上帝创造宇宙，是要使它作他伟大的圣殿，他在完成创造之工后便在其中安息。然而，他那启示性的特殊同在，当时尚未充满全地，因为这一目标本是要由他所立的人类摄政者（vice-regent）来达成的。上帝将这位副摄政者安置在伊甸园这一圣所之中，要他把上帝同在的边界从那里扩展至全世界。亚当违背了这一使命，以致人类不再在那小小的园子里享有上帝的同在。其结果是，全人类与全受造界都被罪玷污了。因此，顺着圣经的故事线来看，那些「上帝无法存在于地上任何建筑物之中」的论断，其中也暗含一层意思：旧的大地与旧的圣殿，因被罪玷污，并不足以作他的居所；在上帝那本限于天上与至圣所的舍金拿（Shekinah）同在能够遍满全宇宙、住在各处之前，必须先有洁净与复原。一切想要将上帝的同在扩展遍及这罪恶大地的人为努力，至多只取得有限的成功。亚当所领受之使命的成功成就，有待于末后的亚当——耶稣基督——的同在与顺服。

由此，救赎历史的发展进程可以这样来说明：它从旧约中上帝在那有形的圣殿建筑里的独特同在，推进到神人基督——这位真圣殿。因着基督的复活，圣灵继续建造这末世的圣殿，其建造材料便是上帝的子民；圣灵由此将圣殿扩展，进入新世代的新创造之中。这一建造的进程，将在永恒的新天新地里达到顶峰，成为一座乐园般的城市-圣殿。或者更简略地说：上帝的圣殿已经被转化为上帝、他的子民、以及新创造的其余部分——这一切作为圣殿。

本书的要点在于：作为圣约群体的我们，作为教会的我们，我们的任务就是要作上帝的圣殿——如此被他荣耀的同在充满，以致我们不断扩展，把那同在充满全地，直到末了上帝亲自将这一目标完全成就！这是我们共同的使命。愿二十一世纪的教会联合起来，以达成这一目标。然后，愿教会——这真以色列、真圣殿——在扩展上帝那如帐幕般的同在之时，亲身经历那从前在会幕中向以色列宣告的祭司祝福：

愿耶和华赐福给你，保护你。 愿耶和华使他的脸光照你，赐恩给你。 愿耶和华向你仰脸，赐你平安。 （民六24-26）

诗篇的作者明白：这同一个出自《民数记》的祝福，有着一个遍及全世界的目标：

愿上帝怜悯我们，赐福与我们， 用脸光照我们，（细拉） 好叫世界得知你的道路， 万国得知你的救恩。 上帝啊，愿列邦称赞你！ 愿万民都称赞你！ 愿万国都快乐欢呼； 因为你必按公正审判万民， 引导世上的万国。（细拉） 上帝啊，愿列邦称赞你！ 愿万民都称赞你！ 地已经出了土产； 上帝，就是我们的上帝，要赐福与我们。 上帝要赐福与我们； 地的四极都要敬畏他。 （诗六十七1-7）

注：《圣殿与教会的使命》节译（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