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忍教义的历史神学背景（2021教牧论坛）
关于坚忍，在许多世俗文学中也有所涉及，比如一些励志故事，某个人在逆境中怎样靠自己的意志力坚持到底，他们把这种美德叫做坚忍。但我们要讨论的坚忍，并不是这种世俗意义上的品格，而是圣经中一个非常重要的真理。在归正神学体系中，我们承认且相信，藉着圣父、圣子和圣灵的工作，一个全然败坏的罪人能够被转变成坚忍到底的圣徒。圣徒的坚忍，也称为圣徒永蒙保守。还有一个通俗的讲法，叫做“一次得救，永远得救”。因为这个翻译方式引起过一些争论，所以有人建议翻译为“一旦得救，永远得救”，或“一旦拥有，永不失落”。
上帝的整个拯救计划就像一根连接紧密的链条，中间不会断掉。上帝所拣选的人，定会呼召他来；祂所召来的人，定会让他重生；祂所重生的人，定会使他相信悔改，成为神的儿女；凡成为神儿女的人，也一定会走在成圣的路上；靠着神的恩典，他们定能坚忍到底，至终得荣耀。因此，神所拣选的人，将来在新天新地，在神的生命册上，定是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这是我们所相信的坚忍的教义。我们相信上帝必拯救祂的儿女们到底，而真正属于上帝的人，真正靠着圣灵重生的基督徒，也必定会坚守信仰一直到底。
我会从几个不同的历史时期来论述坚忍教义的发展。首先是旧约和新约的时代，然后是使徒后的教父时代，包括希腊教父和拉丁教父，接下来略提一下中世纪，最后谈一谈宗教改革和清教徒运动时期。如今教会所持守的坚忍教义，基本上是在宗教改革与清教徒运动时期臻于健全。
一、旧约时期
旧约时期,在神的百姓中间，尤其是在迦南地已经定居的以色列人，有一种非常虚妄的自信。但是上帝却差遣祂的先知提醒他们:不要以为有了圣殿，就可以得到确实的保护，自认为是安全的。“你们不要倚靠虚谎的话，说：‘这些是耶和华的殿，是耶和华的殿，是耶和华的殿。’”（耶7:4）这里重复的三句话，可能是这些以色列人指着圣殿的外院、圣所和至圣所，对先知自信地炫耀和夸口。通过连续三次重复 “是耶和华的殿”，表达以色列人对自己在上帝的恩典中那种坚定不移的心态。但是先知耶利米却警告他们：神将要从应许之地把他们赶出去（参耶7:15）。所以，这个时期的以色列人，包括祭司和宗教人士，对坚忍教义的理解是错误的。他们因着自己的血统，因着拥有圣殿、律法、献祭的礼仪，就以为可以蒙保守直到永远，在恩典中不知警醒，没有谨慎自守，也没有尽上自己的本分。
当然，先知也向他们宣告上帝的应许，等他们悔改的时候，上帝会将他们从被掳之地带回来，救他们回到耶路撒冷，重新让人坐在大卫的宝座上掌权。
二、新约时期
新约时期，跟耶稣同时代的犹太人，包括一些宗教领袖，他们经常以自己是亚伯拉罕的后裔来夸口。但耶稣说，他们所行的并不是亚伯拉罕所行的。
“他们说：‘我们的父就是亚伯拉罕’。耶稣说：‘你们若是亚伯拉罕的儿子，就必行亚伯拉罕所行的事。我将在神那里所听见的真理告诉了你们，现在你们却想要杀我，这不是亚伯拉罕所行的事。’”（约8:39-40）
接下来耶稣说，祂要赐给祂的羊永生，他们永不灭亡。
“我的羊听我的声音，我也认识他们，他们也跟着我。我又赐给他们永生，他们永不灭亡，谁也不能从我手里把他们夺去。我父把羊赐给我，祂比万有都大。谁也不能从我父手里把他们夺去。”（约10:27-29）
在这两段经文的对比中，我们看到只有神所怜悯、所拣选、所赐恩的人，也就是耶稣所说的“我的羊”，才能够真正得到坚忍的恩典。没有谁能够从上帝的手里把耶稣基督的羊夺去。而那些犹太人所持守的，是虚假的确信，是对于坚忍错误的理解。他们认为，他们在神的恩典当中永不失落，没有一个亚伯拉罕的子孙会进入地狱，凡是受过割礼的必得永生。然而，耶稣让我们看到，真正蒙神所拣选的人，才能够蒙保守到底，这是特别的恩典，而非因着血统或受过割礼。
三、教父时期
藉着使徒，圣经的启示就交给教会了。但是教会对于整本圣经，尤其是新约圣经，包括保罗等使徒的教训，还需要好长时间才能够予以正确理解和传讲。在初代教父时期，教会对于圣徒永蒙保守的概念实际上不是很清楚。在这个时期，他们对于新约圣经的理解，对于保罗的教训，包括关于圣徒坚忍的教导，跟我们现在的理解是不一样的。
这是教义发展的初期。在主后的前300年，很多争论还是围绕在神的位格上，包括基督的神人二性，以及三位一体等教义。这些教义大约在这个时期确定。当时第一代使徒已经离开世界，他们的学生、门徒成了教会领袖。从主后一世纪末到二世纪，很多教会在施行洗礼的时候，都会如此警告和劝勉受洗的人：“不要让你们中间任何一个人被发现是背叛者。”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受洗之后，如果发生背叛的事，是没有悔改机会的。
1、希腊教父时期
主后100—300年这段时期，教父们都是以希腊语来写作，因此这个时期的教父被称为希腊教父。希腊教父黑马曾给教会写了一封信——《黑马牧人书》（或译《赫马牧人书》），也可以说这是一本书，因为将近有100页。
《黑马牧人书》分成三个部分，第一部分讲5个异象，第二部分讲12个诫命，第三部分讲10个比喻。在12诫命的第四诫中，出现了这样的一句话：“对于神的仆人们（指所有神的儿女）来说，只有一次悔改的机会。”关于信徒跌倒之后，还能不能重新回到神的恩典中蒙保守到底，《黑马牧人书》的观点在当时具有代表性。也有一些教父和黑马持类似的观点，即所有的罪都可以有一次悔改的机会。
特土良比黑马晚一代。特土良认为，信徒在受洗之后，如果是犯了死罪，比如背道、奸淫、谋杀等，就永远无法赦免，没有悔改的机会了。除了这些罪之外，只有一次悔改的机会。在他的那本书《论悔改》中，他把受洗之后的悔改称作“再一次悔改”，并且这个悔改是有附加条件的，必须不能是那几样大罪，而且人只有一次机会，不可能再出现第三次的悔改。下面是从《论悔改》中摘录的几句话：
“但愿他们从今以后对于悔改一无所知，并且丝毫不需要悔改。提到再次悔改，也就是最后的希望，这是一件令人烦恼的事。因为我们保留了悔改的机会，似乎给人留下了犯罪的空间。但愿谁也不要这样误解我们的意思，仿佛给人悔改的余地，就是给人犯罪的余地。仿佛天上丰盛的怜悯，意味着给了人类放纵的通行证。不要利用上帝的良善，就因此不再追求良善；不要因罪得赦免，而重复犯罪。否则，不终止犯罪的人将无路可逃。我们已经逃过一次，那就到此为止吧！不要将自己陷在危险中，即便我们可能在受洗之后再逃过一次。”
这段话既像陈述，又像祷告。由此可以看出，在当时，受洗后犯罪是相当可怕的事情。因为只给一次机会，甚至可能连一次机会都不给。因此，你可以预料到，在教牧实践中会出现什么情况，信徒对于洗礼会有什么样的心态。他是愿意早点儿受洗，还是愿意晚点受洗呢？肯定是愿意晚点受洗。因为受洗之后可能会出现犯罪的情况，仅有一次续命机会是不是非常可怕！如果晚点受洗，就可以减少受洗之后犯大罪的机会。因此当时很多人就尽量延迟洗礼的时间，几乎到了奄奄一息的时候，才要求受洗。这样，受洗之后也没有多少机会犯罪了，就比较安全了。
主后325年，君士坦丁皇帝召开第一次尼西亚会议，当时他还没受洗。所以，有人就说：“你看看这个大公会议开的，名不正言不顺，主持会议的人，竟然是一个没受洗的人。他连个基督徒都不算，信仰根本就不认真，怎么让他主持会议呢？会议的结果能有什么好的影响力呢？”其实这种思路不对，如果我们了解当时的背景，就知道君士坦丁皇帝到那个时候还没有受洗，可能并非是对信仰不认真，而是因为对信仰认真，所以才不敢受洗。
那个时期，很多牧者所教导的是，洗礼可以洗除以前一切的罪。但是，对于受洗以后的罪是否有效，牧者之间是有分歧的。所以，对于信徒来说，既然受洗能够洗清之前一切的罪，于是大家纷纷拖延受洗的时间，让自己这一生所犯的罪一次性得到洗净。因此君士坦丁皇帝是故意推迟，一直到临死才受洗。这样看来，当时坚忍教义的发展还是比较缓慢，甚至并不是很清楚。
2、拉丁教父时期
到了主后4—5世纪，进入拉丁文写作的教父时期。这时出现了一位不能不提的人物——奥古斯丁。
奥古斯丁确实是高举上帝恩典的一位神学家。他相信，因为原罪，人是完全无助的，人得救的所有过程，没有一件事情是人发起的，就连人的反应都不是出于自己。因此他认为，从拣选、信心、成圣、坚忍到底，都是上帝的恩赐，都是出于神永不改变的预旨，也是出于神的大能。从这个时期，对圣徒的坚忍开始有了深入的讨论。奥古斯丁强调上帝不可抗拒的恩典，而且这种恩典不是勉强人的意志，而是改变人的意志，让你心甘情愿地选择行善。
上帝掌管人的自由意志。当上帝掌管我们的时候，我们的意志就会就追求道德，追求圣洁。我们里面有能够行善的根源，在于上帝不可抗拒的恩典，或叫做至终坚忍的恩赐。奥古斯丁在一本论到坚忍的恩赐的书中，特别谈到坚忍的概念：
假设有个人信主了，之后活了十年，可是中途背离了信仰，前五年信，后五年不信了，那么能不能说他坚忍了五年呢？也许有人会说，这也应该叫做坚忍，不论坚忍多久。奥古斯丁说，我不会为所谓的措辞争辩，可是一个人没有坚忍到底，绝不能说他拥有了我们所说的坚忍。我们是藉着这种坚忍，在基督里坚忍到底的。有人刚刚信主一年或者更短，如果他至死忠心，我们可以说他拥有了这种坚忍；而信主多年，在临死前一个阶段背离信仰的人，我们却不能说他拥有这种坚忍。
所以，不是说你信过几年就坚忍了几年，这种不是坚忍，坚忍必须是忍耐到底。我们身边也会观察到这些现象：有些人信着信着就不信了，也有牧师会犯罪跌倒、背叛婚姻家庭、背叛信仰，这类的事情发生都非常令我们痛心。这个现象的背后有两种情况。第一，只要他还活在世上，就有机会回转，我们不能说这人完全不属于上帝。第二，如果一个人没有坚忍到底，最终放弃信仰的话，我们一般认为他从起初就是不信的。对于那些还活在世上，也许暂时背离了主，跌倒犯罪的弟兄姐妹，我们需要为他们祷告，盼望他们只不过是软弱跌倒，在这个过程中受到管教，之后能够悔改，而不是彻底不在主的恩典保守当中，从而证明根本就不是主的羊。
主后13世纪，有一位大神学家托马斯·阿奎那。在他的作品当中，提到了审慎、节制、正义、坚忍这四大人类的美德。他说，这四大美德是自然且与生俱来的，它们之间也是互相连接的。通过这部分内容，我们会发现，阿奎那所说的坚忍跟奥古斯丁所说的坚忍不太一样，顶多算是上帝的普遍恩典，而不是救恩论中所说的坚忍到底。阿奎那也提到过圣灵的七个恩赐，或者是圣灵的七件礼物，就是智慧、悟性、聪明、坚强、知识、虔诚、敬畏。其中最靠近坚忍含义的，就是坚强。但从实际内涵来看，二者并不完全对等。因为我对阿奎那研究不多，所以没有太多的证据确认他是否拥护圣徒在恩典当中蒙保守到底、永不失落的教义。
四、宗教改革和清教徒运动时期
1517年，马丁·路德在德国发起宗教改革运动。而对于坚忍这一教义，马丁·路德有一些犹豫，表达得并不明确。因为他对于恩典和律法之间的关系，有许多的挣扎。他特别强调因信称义，强调恩典。然而在多年之后，他发现德国的信徒出现了非常严重的道德问题，以至在老年的时候，他甚至开始动摇，反思自己如此强调恩典到底给德国带来了什么，是否因为恩典讲得太多倒使百姓越来越放纵。对此，他有很多挣扎和苦恼。我们知道他最主要的贡献并不是在坚忍的教义发展方面。
加尔文将坚忍的教义阐述得清楚明白。他阐明且巩固了奥古斯丁的教义，将基督徒生命的整个阶段都联系到上帝荣耀的拣选，即上帝的预定拣选和最终使所拣选的人得荣耀。上帝藉着祂的大能使祂所拣选的人，一个也不失落，在每一个阶段都蒙上帝的保守。加尔文在他的《基督教要义》中，有好多段落讲到圣徒的坚忍：
“奥古斯丁的论述足以证明我们的观点，即恩典必先于一切的功劳。”他也引述奥古斯丁的观点：“人在自己的意志之内努力寻找属于自己，而不是出于神的东西，然而我不知道他们如何才能找到。”这话的意思是，靠着人的自由意志，实际上是不可能坚忍到底的。“神会有效地掌管敬虔之人的心，甚至使他们坚忍到底地跟随；神的恩典坚定人软弱的意志，使之能坚忍到底。”
关于有些人跌倒，有些人坚忍到底，加尔文解释说：“没有其他的原因能解释为什么有些人在真道上坚忍到底，而有一些人一开始就跌倒，坚忍本身就是神的恩赐，而且神不是毫无分别地赐给所有人，而是只赐给祂所喜悦的人。若有人想知道为何有些人坚忍到底，而另一些人却心怀两意而跌倒，唯一的解释，就是神扶持了前者，以祂的大能坚固他们，免得他们灭亡；而神没有赏赐后者以坚忍的大能，目的是好使我们引以为戒。”
这段话说得多么深刻啊！这让我想起美国一位著名牧师约书亚·哈里斯，他的跌倒给许多牧者和教会都带来巨大震撼。他曾经在青少年及家庭婚姻辅导方面做出过不少贡献，写过很多书，比如《不再约会》等，他也有多年牧养教会的经验。但是就在几年前，他先是宣布他的婚姻破裂，然后宣告放弃信仰，又过不久，他在某大城市同性恋游行活动中公开露面声援，并且在公开场合表达他以前多么对不起同性恋人群。出现这样的事情，很多人可能会觉得，这个哈里斯太糟糕了。不过，我们通过上面引述加尔文的这段话，来想一想，我们之所以能够坚忍到现在，必须承认是神扶持我们到如今。神没有赐给哈里斯这样的恩赐，没有给他那样的能力坚忍，目的是为了让我们引以为戒。我们比哈里斯强多少呢？如果照着我们的自由意志，依靠我们的毅力，我们努力去拼，我们能挺多久呢？我们需要求神以祂的恩典来托住我们。我们虽然不像哈里斯是公众人物，罪被公开后以至世人皆知，但是我们犯的罪在上帝眼中是赤露敞开的。
有人说，我们如果能忍耐到底，上帝就必保守我们。然而，这句话必须要反过来说，上帝保守我们，我们才能够忍耐到底。接下来，我们再看加尔文的几句话：
“神若除去我们一切的自爱，使我们更确信自己无能为力，这对我们是极大的帮助。在发现自己无能为力之后，我们就不再依靠自己，乃是完全依靠神。神要我们全心信赖祂，好让我们在依靠祂的帮助时坚忍到底。神要我们仰赖祂的恩典，使我们确信祂的应许是真实的，并使我们的盼望得以坚固。神保守自己的选民，藉祂的圣名引导他们成为正直的人，且加添力量使他们坚忍到底”。
1545—1563年间，面对路德、加尔文掀起的大规模欧洲改教运动，罗马教廷非常紧张，他们在意大利北部的天特城先后召开了三轮会议。这次会议是罗马天主教会内部改革运动之一。目的是为了对抗马丁·路德的宗教改革，以及加尔文在整个欧洲大陆掀起的改教浪潮，性质上也是反改教运动。那么罗马天主教对于坚忍的教义有什么样的看法呢？
在天特会议中，罗马教廷颁布了下面的命令：“如果有人说一旦称义便不会失去救恩，因此跌倒犯罪者从来就没有称义过。说这话的人应该受咒诅。”所以说，关于坚忍的教义，他们是背离了奥古斯丁的传统。这段时期，大概也是加尔文服侍日内瓦教会时期。
到了16世纪末、17世纪初，伯撒接续了加尔文在瑞士日内瓦学院的工作。年轻的伯撒受训后回到荷兰，后来成为荷兰当时几乎最有影响力的牧师。伯撒有个学生叫做阿米纽斯，是荷兰人。阿米纽斯平易近人，非常具有个人魅力。但是可惜的是，他开始背离了他所学的核心教义。阿米纽斯反对无条件的拣选，反对不可抗拒的恩典。他认为神愿意人人都得救，神愿意拯救所有愿意悔改，愿意相信，并愿意忍耐到底的人。阿米纽斯的观点吸引了一批人跟随他。这些追随者在阿米纽斯死后写了一份文件，叫做《抗辩书》，其中主要描述他们反对加尔文主义的几个要点。他们首先提出五点来反对加尔文主义。阿米纽斯主义者因为这份文件，也被称为“抗辩派”。
抗辩派的观点是，一个重生得救的人因为忽视救恩而犯罪，使圣灵忧伤，将会完全离开正道，最终从恩典中堕落到背弃。这是抗辩派或者是阿米念派对于坚忍教义的看法。他们的出发点是，如果神勉强人坚持到底，忍耐到底，那就是与人的自由意志相矛盾。这样，他们就高举了人的自由意志，而轻看了神的主权。
1、多特信经
1618年，当时欧洲的改革宗教会为了回应抗辩派，联合起来在荷兰多特召开会议，颁布了《多特信经》。《多特信经》确定了改革宗教会至今持守的郁金香（TULIP）神学教义，即救恩论五要义，其中的第五点就是圣徒的坚忍。以下列出了十五条：
第一条 按神旨意蒙召与祂的儿子，我们的主耶稣基督有相交，并蒙圣灵重生的人，他也从今世罪恶的统治与奴役中被拯救出来；虽然当他们还在世上的时候，不能救他们完全脱离罪身和肉体的软弱。
第二条 因此就生出每天所犯的软弱之罪，从此在圣徒最好的善行上附带着污点；要使他们时常在神面前谦卑，并飞奔到被钉十字架的基督那里避难；用祈祷的心以及圣洁敬虔的操练多多治死肉体；并向着完全的标竿努力前进，直到至终脱离肉身的死亡，他们就在天上与神的羔羊一同作王。
第三条 由于住在里面残余的罪，以及罪恶与世界的引诱，那些悔改归主的人，如果要靠自己的力量，就不能在恩典的境况中恒忍。但是神是信实的，祂既赐恩给他们，就以恩慈坚固他们，并以大能保守他们，直到末了。
第四条 虽然说肉体的软弱不能胜过神的大能，祂能坚固并保守真信徒在恩典的境况中；可是，悔改归主者并不时常受神的灵感动，而有时在特殊情况下犯罪，离开神恩典的引导，受肉体私欲引诱而顺从肉体；因此，他们必须时常儆醒祈祷，免得入了迷惑。当他们忽略这些事的时候，不仅有被撒但、世界与肉体诱入大且恶之危险中，而且有时因神公义的许可而实际陷入这些邪恶之中。这由大卫、彼得可悲的堕落，以及圣经所描述的其他圣徒所显示出来了。
第五条 虽然他们因此类的罪，大大地干犯了神，负担致死的罪债，叫圣灵担忧，不能再发挥信心，严重地伤害自己的良心，有时失去了神的恩宠；可是一旦他们以严肃悔改的心归回正道，神如慈父的面光才再照耀着他们。
第六条 但是满有怜悯的神，按照祂不变的拣选旨意，甚至当祂自己的子民陷于悲惨的堕落中，祂也没有完全收回圣灵；也不让他们进行到丧失儿子名分之恩，以及称义的地位，或犯以至于死的罪；也不容他们完全被弃，自陷于永远的灭亡中。
第七条 因为首先在这些堕落中，祂在他们里面保守那不能朽坏的重生种子不致败坏，或完全丧失；再者，用祂的道和灵重新使他们真正悔改，诚恳为罪忧伤，使他们靠中保之血寻求并得到罪的赦免，可以再经历到和好之神的眷爱，藉着信心赞美祂的怜悯，并从此以后怀着恐惧战兢，更殷勤地作成自己得救的工夫。
第八条 这样，他们之所以不至完全从信仰与恩典中堕落，也不至继续退后，终至灭亡的原因，不在于他们自己的功德或力量，乃在于神白白的怜悯。论到他们自己，不仅有灭亡的可能，而且是必然的；但在神那方面说，灭亡是决不可能的，因为祂的旨意不能改变，祂的应许不能落空，按祂旨意的选召不能撤回，基督的功德、代求与保守不能失效，圣灵的印证也不能受挫或作废。
第九条 论到选民这种终必得救的恒忍，以及他们在信上的坚忍不拔，真信徒按照他们信心的程度，能够而的确得到确据；藉此他们确实知道，自己要继续在教会中作一真实而活泼的肢体，经历罪得赦免，并至终承受永生。
第十条 然而，这确知并非与圣经相冲突，或在圣经以外的特殊启示所产生的，乃是从为了安慰我们在祂话语中所丰富启示的，相信神的应许而来的；是出于圣灵与我们的心同作见证我们是神的儿女（罗8:16）；最后是出自一个要保守无亏的良心，并行各种善事真挚和圣洁的愿望。假如神的选民缺乏这种至终得胜的坚定安慰，以及永远得荣的这种确切凭据，他们就算比众人更可怜。
第十一条 圣经更证明信徒在今生要与各种属肉体的疑惑争斗，并且在极恶劣的试探之下，他们不常常感觉到这种信仰的完全确知，与坚忍的把握。但那慈爱的父神不叫他们受试探过于所能受的，在受试探的时候，总要给他们开一条出路，叫他们能忍受得住（林前10:13）；并且藉圣灵感动他们，使他们再有坚忍的确据。
第十二条 然而，此坚守的确实性决不刺激信徒骄傲的态度，或使他们有属肉体的安全感；相反地，却使信徒谦卑，如儿女般尊敬，真正虔诚，在患难中忍耐，热心祈祷，在苦难中恒忍，见证真理，并以神为坚实喜乐的根源。所以，人一想到这恩惠，就应当激起严肃的、立即的感恩行动并行善，正如圣经的见证和众圣徒的榜样所表现的。
第十三条 那些从退后而转回，重新得到坚忍确据的人，也不至于生出放纵或不虔，反倒使他们更留心并更渴望谨守主道；这道就是主已命定，叫行在其中的人可以持守坚忍的凭据，免得有人滥用神慈父般的仁慈，神便收回祂的慈容；瞻仰这慈容对敬虔信徒来说，比生命更宝贵：若被收回就比死亡更痛苦，结果他们便陷入良心更愁苦的折磨中。
第十四条 神既已乐意用福音的传讲，在我们里面开始了这恩典之工，祂就用听道、读经、默想其中的道，并藉着劝勉、警告与应许，以及圣礼的运用，在我们里面保守、继续并完成此工。
第十五条 此圣徒蒙保守和确据的教义，是属血肉之心所不能理解的，就是神为祂名的荣耀，并安慰敬虔之人的心，而在圣经中极其丰富地启示了，又印在信徒的心上。为撒担所痛恨，为世界所嘲笑，为无知和假冒为善者所妄用，为异端分子所反对；但基督的新妇总是最喜爱它，保卫它，以之为无价之宝；而那位胜过一切付谋和权能的神要使她继续此行为，一直到底。愿尊贵、荣耀归给独一的神，圣父、圣子与圣灵，直到永远。阿们。
《多特信经》考虑到了抗辩派的疑虑和担心，即坚忍的教义是否鼓励人在恩典中放纵呢？当然不是！坚忍的确定性不是为了鼓励信徒们骄傲，或者是属肉体虚妄的安全感，而是能够让信徒谦卑如儿女一般来尊敬父亲，真正地虔诚，在患难中忍耐，在信心中祈祷，在苦难中恒忍见证真理，然后以神为坚实喜乐的根源。如此的恩典激励我们用感恩的心付诸行动，行出上帝的旨意。
2、威斯敏斯特信条
过了30年，在英国伦敦召开的威斯敏斯特大会，确定了比多特会议更为完整的教义。《威斯敏斯特信条》共33章，其中第17章讲到圣徒的坚忍，分为三段。
17.1凡蒙上帝在祂爱子里接纳并由祂的灵有效呼召并成圣的人，既不能完全，也不能最终从恩典的状态中堕落；反而会在这恩典的状态中坚忍到底，永远得救。
17.2圣徒的这种坚忍，并非依赖他们自己的自由意志，乃是依赖从父上帝白白和永不更改的爱所发出的拣选预旨的不变性，依赖耶稣基督的功德和代求的效力，圣灵的同在和上帝在他们里面播撒的种子，以及恩典之约的本质：圣徒坚忍的确定性和无谬性就是由此而生。
17.3然而圣徒因撒但和世界的诱惑，在他们里面仍存留的败坏权势，以及对保守他们坚忍的蒙恩渠道的忽略，都可能使他们落入重罪之中，并一时留在其中，因而惹动上帝的不悦，叫圣灵担忧，失去诸多的恩惠和慰藉，心里变得刚硬，使良心受伤，损害并绊倒他人，自取今生的审判。
第一段说到，凡是被上帝在爱子里接纳的，由圣灵有效呼召并成圣的人，不能完全堕落，也不能最终从恩典的状态中堕落，而是会在这恩典的状态当中坚忍到底，永远得救。
第二段说的是，圣徒的这种坚忍并非依赖他们自己的自由意志。而是依赖上帝不变的拣选，基督的功德和代求，圣灵的同在，以及恩典之约的本质，即这是永远的约。圣徒的坚忍就是在于此，上帝的拣选是不变的，基督的血不是白流的，基督的代求不是无效的，圣灵的能力不是软弱无力的，恩典之约是永远的约，是始终有功效的。
第三段特别讲到，真正的信徒虽然是永蒙保守，但不代表他们会一帆风顺，他们会软弱，甚至跌倒。他们的软弱跌倒会绊倒其他的弟兄姐妹，会让撒但高兴，叫圣灵忧伤。这一段特别提醒我们，不要以为自己在恩典中就高枕无忧，实际上时刻需要谨慎，需要善用上帝给我们的蒙恩之道才行。
3、约翰·欧文
在这个时期，涌现出许多清教徒，甚至威斯敏斯特会议本身也是清教徒运动的果子。在清教徒中，有一位非常重要的神学家，约翰·欧文。
约翰·欧文擅长写作，他写的一本关于圣徒坚忍的书，竟有六百多页。欧文在当时影响力很大，但因为他的作品厚重，以至有很多人觉得他的神学比较难。辛克莱·傅格森在他的《欧文论基督徒生活》的前言部分提到，在20世纪初，一位神学家莫法特曾非常悲观地说：“只有很少一群人还在随从欧文，读他的一两本专著。除此之外，他的文集已落入被人遗忘的牢房。”好在，他预言错了。傅格森说，他年轻时受到欧文很大的影响。事实上，进入21世纪后，基督徒们对欧文的兴趣比以前更多了。欧文的著作可以继续帮助当今的教会正确理解教义。
欧文与加尔文持一样的观点，他因此遇到一些挑战。当时有一位神学家约翰·古德温，写了一本书《救赎已成全》，里面宣讲的内容与坚忍的教义截然相反。于是，欧文在1654年写了这本《圣徒坚忍的教义》（改革宗经典出版社有译本《基督徒必定坚忍到底》）。
约翰·古德温所顾虑是，信徒会不会因为坚忍的教义而懈怠，或者是进入到一种反律主义的倾向呢？于是，欧文解释说，我们所信的是圣洁当中的坚忍，而非称义之后的放纵。那称义之后放纵的人，肯定不属于得到坚忍恩典的人。
当然，我们这个时代也有很多人担心，如果讲恩典太多，讲永蒙保守，会让信徒懈怠，所以就不要讲这样的恩典，不要讲上帝的保守。在宣讲救恩不稳固的传道人中，有一位大卫·鲍森，他坚决反对圣徒坚忍的教义，认为重生得救的信徒也是会失落的。在很多网站上都有他解经、神学方面的视频，提醒弟兄姐妹一定要注意分辨。
古德温因为顾虑人们将福音当作廉价的恩典，所以反对圣徒坚忍的教义：“有人肆意妄为地说，人可以享受神的爱和救恩，同时却可以行各种各样的罪恶。这样不就是把神说成是一位看行恶之人为善的神了吗？这就等于应许说，神会赋予羔羊和绵羊爱、眷顾和接纳，同样也会把这些赋予吐了之后转过来又吃的狗，洗净了又回到泥里去滚的猪。这个教义会让我觉得，不管我的表现如何放荡、亵渎、败坏，神依然会一样爱我。”
而欧文认为，不应否定恩典的教义，而是要正确解释坚忍的教义。也就是说，在坚忍中，信徒应保守自己在神的爱中，他有责任要配合神的工作，不是被动等待神给他能力，而是要好好来使用上帝给他的各种机会操练自己。所以欧文回应说：“信徒虽然不完全，有的时候会退步，但是他还是会继续相信福音，并且愿意爱神、爱人，活出敬虔的生活，一直到生命结束。”这一切的根基在于神对圣徒的保守，不是靠着圣徒自己的忍耐。我们立志行事，都是神在我们心里运行。欧文用几个要点来展开自己的论证，即上帝的本性不变，上帝的旨意不变，上帝的圣约不变，上帝的应许不变，基督中保的功效不变，圣灵的内住不变。因此我们真正得知，已经重生得救的人，可以靠着上帝的恩典持守到底，忍耐到底。
以上简单梳理了一下关于坚忍教义的历史神学背景。我们每一位真信徒必须明白的一件事就是：我们靠自己没有办法持守在信心当中，必须是靠着上帝用各样方式彰显出的恩典，才得以被保守在信心当中。我们若跌倒，是我们自己的错；而我们若还能站立得住，则必须感谢神的恩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