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袖与坚忍（2021教牧论坛）
我很荣幸能与你们一起来思考教会中的领袖，特别是在这样一个逼迫的处境下来思考这个问题。通过我自己的经历，以及我与其他几百位牧师同工的经历，我非常清楚在教会中作为领袖的艰难。不仅是因为领袖本身要面对自己的苦难和试探，而且如果又有政治或政府层面的逼迫的话，就会使领袖的艰难再加上一层。所以我会从两个方面来谈逼迫如何对领袖的事工产生冲击。
首先，逼迫总是会影响你的信心。逼迫可能会强化你的信心，也可能会弱化你的信心。但是在逼迫的情况下，如果说你在上帝面前的信心和每天的生活方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那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应该去追问：在逼迫的冲击下，我们的信心状况会受到怎样的影响？
其次，逼迫总是会影响我们如何去解释我们的人生。圣经告诉我们，我们活在世界上，不仅是活在所经历的这些事实中，也活在怎样去解释这些事实中。我们所说和所做的一切事，都由我们怎样解释周围的生活场景所决定。逼迫要么加深你接受圣经对这个世界的解释的热情，要么削弱你对圣经解释方式的信任。所以在逼迫的情况下，我们尤其要谦卑地询问：逼迫的压力如何改变我们思考人生的方式，它如何影响我们思考上帝，如何影响我们思考作为上帝儿女的身份，如何影响我们思考我们的意义、目的和呼召，以及祂的同在与应许。所以我们要在这样一个处境下面，去看逼迫如何影响你的信心状况，以及逼迫如何影响你去理解这个世界。
几年前，我写了一本书叫《危机四伏的呼召》（Dangerous Calling），是关于教会领袖所面对的一些特别的试探，以及在这样试探中上帝怎样用祂的恩典与我们相遇。我写了这本书之后，一些教会领袖遇到问题时，他们的教会就会联系我。于是我越来越清晰地知道，我需要写第二本书。因为我的经验是，在每一个有属灵问题的领袖背后，是一个非常糟糕的功能失调的领袖共同体。一个领袖个人生命中的结果，其实是由一个领袖共同体产生的。所以很显然，我需要写一本书来强调整个领袖共同体对于教会健康和活力的重要性。下面我想把这本书里的一些核心内容分享给你们。
一个事工有果效，关键在于它的持久性。属灵的果子不会在一个晚上就发生。改变是一个过程，不是一个事件。所以事工果效的核心是它的持久性。持久性的关键在于属灵上的健康。在一个比较大的逼迫下，只有灵性健康的领袖才能持续与持久。而属灵健康的关键在于福音的共同体。让我来整理一下：事工有果效的关键在于持久，持久的关键在于属灵的健康，属灵健康的关键在于福音共同体。
所以我会来谈一谈福音共同体对于地方教会领袖的生命、健康和持久的关键作用。我深深相信，就像圣经告诉我们的，事工从来都不是一个个人性的追求，从来都不是。事工永远都是一个共同体的工作。一个教会领袖若离了支持他的共同体，想自己来做事工，一定会遭遇失败。
一、福音共同体的特点
那么一个福音的共同体有什么特点呢？
第一是谦卑。我们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好像经过了神学训练就意味着属灵的健康。你可能在圣经方面知道很多，在神学上夸夸其谈，但实际上在属灵的生命上可能有许多不成熟的地方。想一想整个上帝恩典的方向。上帝的恩典不是让我从依靠变成独立。上帝的恩典让我从独立变成依靠。你在属灵上越成熟，你就越愿意公开和诚实地分享你的属灵需要。如果基督真是我们的力量，我们就不应该为坦白自己的软弱和需要而感到羞愧。所以，谦卑是一个福音共同体非常重要的品德和特点。
第二是依靠。如果有人直接告诉我有些地方需要改变，我不会因此惧怕。我会非常感恩上帝把这些器皿放在我的生命当中。在希伯来书中，我们看到罪的欺骗性。如果罪使我眼瞎，在我生命中肯定有些地方我是看不见的。在我生命中，我需要别人来告诉我那些我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第三是审视。我会邀请别人来审视我的生活、我的家庭、我的婚姻，看我什么地方需要奔向上帝寻求帮助。我不会隐藏自己，我不会把自己与别人隔离开来。我会希望有这些人可以打断我的生活、进入我的生活。我会这样来描述这种共同体：每个人愿意有意识地走进别人的生活，同时也欢迎他人来打断、进入自己的生活，帮助自己看到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这就是以基督为中心的生活。我们之所以可以这样做，是因为我们相信在耶稣基督里救赎和改变的力量，这是恩典驱动的力量。我们不是用上帝的律法去击打别人，我们是去鼓励他们，因为他们在上帝的恩典中有很大的潜力。
第四是保护。我需要被保护免受我自己的影响，我需要从我自己里面被解救出来。圣经告诉我，最大的危险不在我生命之外，而是在我生命里面。所以我需要上帝在我周围赐下恩典的共同体来帮助我从自己里面脱离出来。
第五是恢复。我们非常盼望人们得以恢复，可以继续去做上帝呼召他们做的工作。我们不只是指出他的罪然后走开。加拉太书说我们要用温柔的心挽回别人。（加6:1）
最后是自发。我们不知道在一个福音共同体中，什么时候有机会进入别人的生活。但只要我们有谦卑和依靠，我们就时刻准备迎接这样的机会。所以如果你希望你的事工有果效且持续的话，这样一个福音的共同体非常重要。
二、领袖品格的重要性
当我们思考教会领袖的资质时，我们很容易用技巧和成就来代替品格。当我们想到教会领袖时，首先想到的是神学知识、沟通技能、教导和讲道的能力、组织能力，以及他可以吸引多少人来教会。但是当你去看新约圣经中上帝如何看待教会领袖时，很有意思的是，所有关于教会领袖的资质中，其实只有一个是关于技巧的，其他所有一切都是关于品格的。在整本圣经中，作为教会领袖的核心资质是他的敬虔。如果把成就和技巧当作重要的评估是非常危险的。我要来谈一谈，当领袖的技能与能力作为主要关注时会发生什么事情。
1、关注技巧和成就的危害
当我们用技巧和成就来定义什么是领袖的时候，我们已经远离了圣经的模型。
技巧以及成就成为主要关注之所以危险，是因为这些会影响我们定义什么是成功。我们会认为，我现在的教会非常小，所以我是一个失败的牧师；如果我对我的呼召不忠心的话，我是失败的；当我懒惰，当我开始有叛逆的时候，这是失败的。但失败不是从这方面看的。上帝让我的生命和事工结多少果子，完全是上帝的灵自己的工作。如果成功让我把其他人都静音屏蔽，让所有人都不能讲话，这是失败的。如果我对领袖的认识让我惧怕承认自己的软弱的话，这已经远离了圣经对于领袖的定义。成就和技巧变得危险，是因为我会为自己从来没有做到或已经做到的事情居功自傲。我认为在耶稣基督的教会中，有太多领袖的骄傲。我们把太多不是我们自己做成的事说成是我们做的；我们太过期望别人来赞美我们。
成就和技巧的另一个危险之处就是代替了祷告。当在一个福音共同体中生活时，我们会十分看重敬虔的价值。正是因为耶稣基督的死，才使我们的品格得到改变，使我们成为有爱心、喜乐、和平、忍耐、恩慈和良善的人。
请想一想我现在所讲内容的逻辑是什么。如果我们真的认为一个把品格放在非常高的位置的共同体是如此重要，那么这样的共同体一定会成为一个诚实无伪的共同体。
2、谦卑与诚实
谦卑与诚实是福音共同体必不可少的燃料，这样的共同体有两个特色：
第一是，我们可以非常谦卑地彼此接近。我要问所有领袖一个问题：你周围的人是不是觉得你可以接近呢？他们是不是认为你欢迎他们接近你，并且可以当面说出你的弱点、你的错误或你的罪呢，还是那样对你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冒犯，你会关上耳朵不愿意再听？如果一个福音的共同体要成长和复兴，共同体中的每个人都应当是可以接近的。
第二个是用爱心说诚实话的勇气。这几个词非常重要。首先，诚实需要有勇气。当我爱你，并愿意成为上帝在你生命中的帮助时，我就一定要有勇气来接近你，尽管会有很多紧张和不安的时刻。所以不仅是关于勇气，而且是关于用爱心说诚实话的勇气。我们都知道真理要在爱中被讲出来。这是为什么？如果真理不是在爱心中被讲出来，就不是真理了，它可能会被别的动机和别的意图所扭曲。所以我们需要谦卑地让人能够接近，也需要有在爱中诚实的勇气。
3、造成共同体默不作声的原因
什么会造成一个共同体默不发声呢？就是领袖的骄傲和个性的不成熟。我愿意周围所有人都认为我在属灵上非常成熟，所以就从来不谈论自己的弱点。这样，当他们来找我的时候，我会显得不容易接近。如果我将我的罪最小化，我就不需要这样的共同体。你犯罪的时候，会有两种反应：你或者去承认你的罪，从上帝那里获得赦免；或者为自己辩护，用一些理由让你的罪看起来没那么严重，让自己的良心过意得去。如果我里面深深地需要别人来尊重我的话，我可能就不会诚实了。如果我的身份是从我的事工来定义的话，我可能会非常挣扎于说出自己的软弱，或者我会怀疑福音在我生命中的应许与同在，以至于我很难去承认我的罪。
三、寻求上帝的恩典
对我个人来说，共同体、品格、诚实都是不自然的。我不喜欢向别人来承认我自己的错误。我常常陷入一些时刻，认为我在属灵上非常成熟，不需要上帝的恩典。所以当别人来问我“你怎么样”时，我经常不太诚实。我深信对于福音共同体的强调，对于品格和诚实的强调，对我们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不自然的。就是现在我们谈共同体的时候，我也深深知道我是多么需要上帝的拯救、饶恕和改变人心的恩典。上帝是爱我们的，祂不会把我们留在我们的个人主义里，祂不会把我们留在我们的骄傲里。当我们不那么诚实的时候，祂也不离弃我们。祂把祂的恩典印刻在我们里面，让我们更像祂儿子的形象。
领袖们，我想问你们，当我去看你们一生的录像的时候，我能否找到一些在福音共同体中委身的人；我能否看到，对于你来说，品格是非常重要的，属灵健康是非常重要的；我能否看到你活在一个非常诚实的生活中，即使你犯错的时候也允许别人来接近你，并且准备好向别人承认自己的错误，为着上帝给你这样一个共同体而感恩。这样的共同体是恩典的美好礼物。上帝通过这样一个共同体，让祂看不见的恩典成为可见的；祂透过那些得到恩典的罪人，使那些需要恩典的人也得着恩典。
让我们一起来记住，整个事工成效的核心是持久；持久的核心是个人的属灵健康；个人属灵健康的重要核心是一个福音的共同体。让我们一起来奔向上帝为我们准备的共同体。
让我们来祷告：天父上帝我向你承认，你的一切道路都是正确和真实的。求你使我们喜悦你的道路胜过我们自己的道路。求你使我们谦卑地承认，我们自己不会变得属灵健康。因为属灵健康是一个福音共同体的果子。帮助我们不要重视我们的技巧过于我们的品格。不要让我们的骄傲拦阻一个福音的共同体。盼望你在你的恩典中与我们相遇，帮助我们爱那些我们不会去爱的人。求你让我们看见你在中国教会的果子与果效。奉主耶稣基督的名祷告，阿们。
[1] 本文选自作者在2021年《旷野的教会》教牧论坛中的第一篇讲道，略有编辑。——编者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