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谈三:J曲线(教牧论坛2024)

本文通过座谈探讨了《J曲线:日日与耶稣同死同复活》的核心理念及其在教会牧养中的应用,聚焦四大问题,强调福音神学如何引导信徒活出与基督联合的生命。
首先,J曲线的核心含义:J曲线描绘基督徒日日与基督同死、同复活的生活,涵盖苦难、罪与爱的十字架,主动与被动顺服并存。信徒在与基督联合中经历降卑与复活,活出“正常的”基督徒生活。
其次,J曲线的神学独特性:它平衡因信称义与成圣,强调复活与圣灵工作,融入圣约国度末世论视角,使福音从静态教义转为动态生命叙事。J曲线以基督为中心,纠正律法主义与反律法主义,帮助信徒超越问题导向,专注认识基督。
第三,J曲线在个人生活中的应用:通过爱的J曲线、被爱的J曲线及悔改的J曲线,信徒在家庭、教会及逼迫中经历降卑与复活。通过陪伴与祷告,福音激励信徒主动爱人、交托软弱,活出喜乐与盼望。
第四,J曲线在教会群体中的应用:针对圣俗二分与“圈子”现象,J曲线打破信仰与生活的割裂,促进多样化群体的合一。通过教导与实践,引领教会面对逼迫与试探,主动进入受苦,经历在基督里的复活,建造以基督为中心的教会,拓展神的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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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本次座谈的主题是《J曲线:日日与耶稣同死同复活》这本书。有些弟兄姐妹对“J曲线”这个概念有些陌生,但事实上,它所描绘的是我们熟悉的信仰生活。例如在《J曲线》一书的应用中,祷告是首要的策略,在品格上表现为忍耐、饶恕、慷慨、勇敢等。 接下来请马可传道以祷告开始下午的座谈。 |
马可传道:天上的父,很多时候,我们的人生是失控的,就像我们不清楚接下来的座谈会怎样。虽然我们有过计划,甚至设计过发言大纲,但仍旧有很多不确定。我们相信你在我们中间,相信你的圣灵在掌权;我们愿意听你的提醒,愿意分享你藉着我们讲的话,求你赐福,使我们得益处。奉主耶稣的名祷告,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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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首先,请大家分享一下这本书哪个部分让你印象最深刻,或者哪个部分曾经打动过你?我们请线上的弟兄先分享。 |
Caleb Ye:
我是在家庭教会长大的,以前遇到问题的时候,会去问年长的牧者。他们常常回应我:“好好读经,好好祷告,好好默想神的话。”如果我再多问几个问题,他们就会引导我跪下来一起祷告。那时,总觉得这样的回应好像缺了些什么,但也说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后来,当我遇到这本书的时候,我觉得作者保罗·米勒把老一辈没有讲清晰的“奥秘”、他们走十字架窄路的方式讲清楚了,让我更加明白作为基督徒,该怎样具体地走十字架这条窄路。此外,这本书也使我更有安全感,能够不偏不倚地看待自己的信仰生活。这本书带给我的最大收获,就是让我知道怎样做一个“正常的”基督徒,怎样面对人生的各样挑战,怎样带着盼望活在主面前。
衣传道:
书中有很多部分都非常打动我。比如保罗·米勒对复活的强调,他看重耶稣的死和复活与我们的关系。我尤其喜欢他用叙事的语言呈现这些内容,因为我们的生活都是叙事,叙事也真实地影响我们的生命。当保罗·米勒以叙述的视角提出“J曲线”的时候,很自然地就让我把生活中的很多东西联系起来了,帮助我在一个神学框架之下去深入地默想复活,并且使生命在其中经历更新。
马可传道:
我觉得教会中最容易混淆的概念就是“十字架”。提到十字架时,有人在讲“耶稣基督钉十字架”这个历史事件;有人在讲替代性的救赎神学阐释;有人在讲与主同行的道路。《教会》杂志2016年办过一次研讨会,主题就是十架神学。我的参会感受是,大家分不清楚彼此究竟在谈哪一个“十字架”,我能体会也能琢磨老传道人所讲的内容,但很多时候从概念的界定来看,我有很多的困惑。《J曲线》这本书界定了耶稣的十字架、信心的十字架、与基督联合的十字架、我们生命经验的十字架,这对我有很大的帮助。在我们生命经验的十字架中,又分为苦难的十字架、罪的十字架以及爱的十字架。这部分内容吸深深地引了我。不仅如此,作者也分享了走十字架道路的“心法”(比如作者所说的叙事的部分),以及走十字架道路的“生活样式”(他常常以自己和妻子的关系来举例,我觉得非常贴近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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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马可,请用一句话概括一下你从本书中收获的对“十字架”的定义吧! |
马可传道:
抱歉,我可能无法用一句话概括,但是我会尽量表述我的理解。十字架意味着我与耶稣基督联合,其中既有被动的部分也有主动的部分。遭遇苦难,比如逼迫、生病都是被动的,然而很多时候我们容易忽略主动去爱的这个部分。因此,在我生命中、生活经验中走十字架的道路,不单是被动的,不单是悔改对付里面的罪,也有在与基督的联合中主动背起爱的十字架。
主持人:
可不可以简单讲“死与复活”就是十字架的主要含义。当我与主同死、同复活时,就意味着我们就背起了十字架。
马可传道:
我特别认同。“耶和华膀臂并非缩短”(赛59:1),“膀臂”作为提喻[2],指的是耶和华神。我们在教会中谈“十字架”时,作为一个提喻的符号,指向的是死而复活事件,并且是与基督的死而复活联合的事件。
主持人:
好的,谢谢三位弟兄的分享。这本书也带给我非常大的启发。借此机会我主要分享其中一点,我认为这本书重新定义了“什么是正常的基督徒生活”。
什么是“正常的基督徒”呢?一般来讲,一个基督徒平日老老实实生活,主日参加聚会,有奉献甚至还参与服事,我们觉得这可能就是挺好的基督徒了。现在很多教会都在“建制”,如果透过建制的眼光去看“正常的基督徒”,可能就是有效的洗礼,真诚的委身,可靠的认信[3]。然而《J曲线》定义的“正常的基督徒”是日日与基督同死、同复活。这个定义太厉害了!为什么?因为受死与复活是耶稣基督最重要的救赎工作。那么,于基督徒而言,这难道不应该是其信仰的最典型特征吗?教会中,一个人可能规律地参加教会生活,但是里面却充满了污秽和混乱;甚至他可能参加服事,但仍然摆脱不了情欲的困扰。这本书所提出的基督徒生活的标准,就是日日与基督同死、同复活,这一点太吸引人了。假如我们的教会都以这个标准来看待基督徒,教导和牧养他们,我相信我们的教会一定会比之前更加接近主的形象。这是我印象比较深刻的内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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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请三位弟兄分享这本书神学上的特别之处,我们还是请线上的弟兄先来分享。 |
Caleb Ye:
我觉得《J曲线》这本书神学上的特别之处,主要有三个方面。
第一,它宽广且全备地展现了福音,特别是在因信称义和因信成圣这两个方面。
第二,它很严谨地帮助我们看到圣经中向我们展现的神学。作者引经据典,帮助我们看到他所谈到的“J曲线”是依据圣经的,并且透过“J曲线”更多地引申到我们原本熟悉的概念,比如与耶稣一同受苦,喝耶稣的苦杯,舍己爱人等。
第三,它在神学上是很平衡的,没有侧重强调因信称义,也没有仅仅强调“J曲线”;而是帮助我们看到因信称义是重要的根基。我们在这根基上应该活出“J曲线”的生命,这才是健康基督徒的样式。
保罗·米勒从这三个方面给予我们很好的提醒,也给我们进行了很好的梳理,补齐了我们原本信仰中的缺漏。
衣传道:
我讲一个比较具体的点。作者会强调福音是在耶稣的故事的叙事中,并非脱离叙事的。在对“福音”的定义上,我觉得保罗·米勒很好地把握了圣经以耶稣的死和复活为核心的叙事,整体地呈现福音。他说如果福音一旦脱离了叙事,变成了某种公式,例如只有因信称义或因信成圣,那福音就会去位格化。
以我自己为例。我在教会负责辅导事工,在辅导方面对我影响比较大一本书是大家都很熟悉的《人如何改变》[4]。我觉得这本书很好地呈现了面对日常生活的许多处境时,我们背后的偶像的问题是什么,以及怎么面对偶像,怎么藉着福音结出好果子。然而,真的用这本书操练过的话,你会发现一段时间之后,我们的重心更多偏向“如何面对偶像”这件事情,好像底下中间十字架的那棵树是过不去的[5],常常在荆棘那里徘徊,时间长了以后,荆棘的那棵树好像是高清的,而十字架像打了马赛克一样。好果子总是结不出来,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
当然有罪人自我中心的问题:我们为什么那么关注偶像?因为我们关注自己。我们要提防人本主义,我们要以神为中心,以福音为中心,我们要小心律法主义与反律法主义。同样,《全备的基督》[6]告诉我们,那个根源都是我们没有活在基督里与神恩典的关系中。
然而,问题是,光是有这种“神本”意识以及提防律法主义与反律法主义是不够的,它实际上还是一个脱离叙事的表达。所以当我们想要攻克偶像的问题时,最终还是变成了为了解决问题,偶像变成了一个要解决的问题,福音变成了解决问题的手段和方法。与此相反,《J曲线》表达的核心是,我们生命的核心不是要解决一个又一个成圣的问题,接连不断的偶像的问题;也不是单独地操练圣洁、操练敬虔、操练受苦,而是积极地每天与基督同死、同复活,以这样的方式与基督相交,贴近主自己,在主的道路中认识他到底是谁(参腓3章)。保罗·米勒提醒我们,圣洁就是耶稣,良善就是耶稣,敬虔就是耶稣,因此我们的焦点不是我们层出不穷的问题,而是基督。
于是我们发现,基督回到了我们生命的中心位置,认识基督是目标,其他的是途径,是果子,是副产品。所以,当回到那个叙事的时候,当我们的小故事和基督救赎的大故事相连接和碰撞时,偶像和萨鲁曼的水晶球[7]才会回到它该在的位置。
马可传道:
我会用几个小故事,用类比的方式来回答这个问题。基督徒的信仰主要靠聆听。我们传讲的福音是话语的,神给我们话语——圣经,它是文字,但阅读也是一种聆听和理解的方式。因此,我们很容易把所信的内容当成“一套说法”,但实际上,我们所信的内容不只是说法,它是生命的实际。
举一个IT男的例子。假设一个小年轻学计算机专业,硕士、博士毕业,进了特别好的公司工作,他可能更喜欢待在办公室而不是回家,因为回家就可能要面对合租的家。办公室反而是更好的地方,有空调,电脑的配置也更高。有一天他变了,再是蓬头垢面,不吃地沟油外卖了,而是拿着便当盒,汤一层、菜一层、米饭一层,穿着特别得体,发型也很帅气。别人问他,你怎么变了?他说:“我结婚了”。人家说,哦,你有了一个有妻子的信念,你相信你有妻子了,所以你变了。是这样吗?不是,有妻子不是一种说法,有妻子是生命中真的与那个人进入约的关系,真实地生活在一起。耶稣基督与我们之间就是进入生命的实际关系。
第二个例子很短。在香港过马路的时候,我们不是先往左再看右边,而是先往右再往左,为什么?因为所在地变了,交通规则变了。如果我们还以为我们只有“在地”的生活,就只按地上的规则生活。但实际上,我们已经“在天”了,已经被迁到另一块国土了,在这块国土上有新的交通规则。所以我们不能按过去的规则行动,需要先明白新的规则,再慢慢形成习惯,再变成我们的体验,体验可能慢一点,但在另一个国度是事实,不是说法。
主持人:
谢谢三位弟兄从神学的角度分享的《J曲线》的特别之处,对此,我个人有三方面的总结。
第一,《J曲线》很好地处理了称义与成圣的关系。
我们目前的教导与牧养其实是以“称义”为中心的。宗教改革以来,称义一直是新教教会的重心。所以大家特别喜欢讨论的问题就是,你有没有得救、我有没有得救?但是你会发现,在教会生活中,有很多已经受洗、确信自己已经得救的基督徒,他们的夫妻关系并不好,很多家庭为自己孩子的将来很焦虑;很多弟兄姐妹沉迷于电子游戏或者手机;情欲方面的犯罪比比皆是。这些事情常常发生在受洗的信徒身上,发生在自以为已经得救的信徒身上。所以问题就在于自认为已经称义了的,却很难成圣。这是我观察到的教会存在的问题。然而,在《J曲线》中,这个问题似乎不存在。为什么?因为在《J曲线》中,保罗·米勒是从与基督联合的角度看待称义和成圣的——称义和成圣都是以与基督联合为基础的。基督只有一位,所以称义和成圣怎么能够分开呢?基督既以被动的顺服受死,又以主动的顺服为我们而活。所以基督的被动性顺服和主动性顺服在他身上是一体的。那么,是否存在已经称义却不成圣的基督徒呢?保罗·米勒从与基督联合的角度,既反对了律法主义又反对了反律法主义,很好地处理了称义和成圣的关系。我认为,对今天的新教教会而言,这是一剂良药,为什么呢?我发现,教会的现状是和我们的神学有关的。当我们强调“称义”的时候,其他的部分就被弱化了,在某种程度上,成圣是被忽略的。而《J曲线》非常好地回应了这个问题。
第二,《J曲线》修正和完善了我们对福音的理解。
过去讲到福音的定义时,就是基督的位格和他的工作。讲到基督的工作时,就会讲到基督的受死和复活。但是你会发现,我们其实强调的是基督的受死,基督在十字架上的代赎;复活常常只是代赎的延展,或者作为基督神性的证明。然而,《J曲线》非常强调基督的复活,甚至可以说,它是透过复活的眼光看待你为什么要与基督同死。基督已经复活了,复活表明他完成了救赎,复活是也是基督救赎工作的焦点。信徒与这位复活的基督联合。所以,不论是在救赎历史还是在救恩次序当中,复活都应该是焦点。而基督是怎么复活的呢?是圣灵的工作,同样地,跟从基督与基督联合的门徒也要如此经历圣灵的工作,与基督同复活。此外,基督从受死到复活的路径是先受死再复活。然而,我们往往希望越过受死,直接进入复活,这也是我们容易忽略的内容。所以,基督徒不仅应该在基督的受死上与基督联合,也应该在复活上与基督联合,更应该在基督先受死再复活的路径上与基督联合。因此,在我看来,《J曲线》帮助我们看到我们容易忽略的福音的重要内容,即复活、圣灵、从受死到复活的的路径。
第三,《J曲线》帮助我们建立圣约国度末世论的视角。
正如一樂牧师在本次论坛的专题中讲到的,今天我们对福音的定义,是偏向静态的。当我们谈到福音的时候,强调的是基督在十字架上的代赎,也相信基督再来的时候,必定把我们带到新天新地。然而,面对当下的生活,我们常常会问:基督在哪里呢?我们会发现我们对福音的认识缺少了末世论的视角。我们相信这位基督活在两千年前,他的受死、复活是真实的,将来他也必要再来,但是我们所相信的、所传讲的福音好像和我们当下的生活没有太大的关系。
这些神学内容不是保罗·米勒独有的,伽芬(Gaffin)、瑞德·鲍斯(Herman Ridderbos)、霍志恒(Geerhardus Vos,又译魏司坚)都在这些方面有所阐述。例如,瑞德·鲍斯的“复活末世论”,强调末世已经来到了,复活的耶稣在今世掌权。《J曲线》为我们从末世论的视角理解福音提供了很大的帮助。保罗·米勒的可贵之处是,他把很多高深的神学要点,以叙事的方式呈现出来了,以至于每一个信徒都可以读懂、理解。
马可传道:
刚才我讲两个例子的时候,一紧张就忘了后面的总结收尾,但是正好和主持人的话题是相连的。我用IT男的例子说明,我们信主与耶稣基督进入婚约,不是一个说法,而是事实。因此我们进入到新天新地,也不是将来,而是圣灵“已经”降下。我们进入了末世,如同我们来到这里一样是事实。凭着信心,我们看到自己已经属天,这也是事实。并且这样的事实应该决定我们对基督徒生活的理解。
接下来,我想用冬虫夏草的例子来说明圣灵重生的新生命。一条虫子把一种菌吃到肚子里了,虫子的消化系统消化不了这种菌,反而为这种菌提供了水分和温度,它就长大直到从虫子的屁股中钻出一个芽来,虫子死了,虫草就出来了。一开始,肚子里有菌的虫子和没有菌的虫子看上去是一样的,但事实却是不一样,一个里面有菌的生命,另外一个只是虫子的生命。高升的基督赐下了圣灵,我们成为有圣灵的新生命,这个生命应该支配和决定我们的生活,否则我们只有肉体的生命,只能不断地受试探、软弱、失败。然而,我信主了,我还失败,所以我需要耶稣替代性的救赎——我不断强调替死、称义,为了能坦然无惧活在主面前。但我需要确切地知道,我已经与基督联合,是一个新生命了——这是事实,并且应该胜过我肉体的经验。所以我应该在与耶稣基督死而复活的生命的联合中活着。
主持人:
谢谢马可的补充。汪牧师讲道的时候,提及了他和妻子之间的一个对话,带给我很大的反思。我也跟汪牧师沟通过,他非常大度地同意我使用他的例子。我在想,对一位牧师的妻子来说,要支持丈夫出去开会,就意味着死要在自己身上发动——独自担当这几天带孩子的重担。对她而言,什么是真正的安慰呢?我相信他们夫妻都已经走过了信心的J曲线;他们也相信在新天新地,主必定把他们带到那个永远的福乐之地。然而面对当下生活,哪里是安息呢?我想,如果牧师临走之前对妻子说,等我回来,你就”放假”,是不是更有盼望呢?这意味着,死将要在汪牧师身上发动,复活将在他妻子身上发生。
马可传道:
我所在的教会是由宣教士开拓并建立,又交给本地的弟兄去服事的。受宣教士的影响,我们教会有一个文化,主日时教会所有的孩子都是和爸爸在一起的,是爸爸带孩子而不是妈妈。因为姐妹比弟兄更软弱,因此带孩子这么累的事情,应该由更强壮的可以把眼泪吞下去的弟兄们来做。之所以分享这一点,是因为传统的中国文化对我们的影响是大男子主义的,男士在桌上吃吃喝喝,姐妹们在另外一个桌上干活,带孩子。这个文化不一定是合乎圣经的文化,如果圣经影响我们的话,应该改变我们这方面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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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 谢谢马可用J曲线的叙事总结这个例子。接下来我想请几位弟兄分享一个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例子,说明J曲线是怎么体现在你生活中的。 |
衣传道:
我分享一个“爱的J曲线”的故事。大家应该还记得John Hori牧师说,爱的J曲线是大部分故事的序章,大家在爱中对婚姻委身,对教会委身,对基督委身。但是,紧随序章的其实是很多的受苦、受限、各种各样的失控,然后带来痛苦。
我们教会最近在开展家庭事工,因为在牧养和带领很多青少年时,我们发现孩子们的生命的问题,很多时候是家庭的问题。是他们的上一辈家庭,上上辈的家庭,是中国文化所带来的一些东西,那是一个非常庞大的事工。按照以前的思路,我们会细细地考察,做准备。但这次不太一样。当我们在考虑这件事的时候,就有一个青少年向我们求助,这个孩子现在有一些抑郁和自残的倾向,他父亲有非常严重的情绪问题,他妈妈处于比较退后的状态。当时我们成立了一个跟进小组,专门陪伴和帮助这个家庭。我们做家访的时候,一次可能就是五、六个小时,最晚的一次,我们陪他们到凌晨两点。如果按照“经理人”的视角[8]来看,这个小组的成本实在太高了。然而,J曲线提醒我们:去爱你身边的那个人,为他受限制,顾念他的需要,向他道成肉身,然后和基督同死。当我们在陪伴这个家庭的时候,发生了很奇妙的事情,神藉着这个家庭让我们更深入地认识很多家庭的需要,让我们的生命成长。具体地陪伴一个有这么多问题的家庭不是一个高效的方式,一个一个捋他们的事情可能要很久,但是他们最需要的不是所谓的专业的知识,也而是我们切实地爱他们,切实地陪伴他们,带他们回到教会。我们带已经远离教会的父亲回到教会,介绍更多弟兄姐妹和他们认识,帮他们建立关系,让他们回到教会生活里。于是,复活在他们身上发动,也一定程度也在我们身上发动。教会开始更实际地知道,全教会可以一起担当他们的需要。在爱的J曲线中,当我们朝着他们向下走时候,复活在很多的地方发动。
马可传道:
我讲一个“被爱的J曲线”的故事。我妈妈患有精神分裂症。有一次她和我说她梦见自己上电梯的时候,一个弟兄从她旁边过去,挤了她一下。然后她把这个梦当真了,说那个弟兄对她不好,以至于一看到那个弟兄,她心里就会生气。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让妈妈去教会聚会,虽然她已经信主了,因为我怕她会给其他弟兄姐妹带来麻烦。我的牧师问我,你妈妈怎么还不来聚会?我只能搪塞说,以后再来。等牧师慢慢了解我妈妈的情况之后,他说:“为这个事情祷告。”然后有一天他对我说,我们可以邀请阿姨来聚会,就算可能会给教会带来麻烦,她也可以来聚会。
我很感恩。圣诞节前后,我带妈妈去了教会。然后春节前,教会报告说留在本地的人可以一起去教会过年。除夕那天,一位执事邀请了我和妈妈去他们家一起吃午饭。之后,我们两个回到自己家,执事一家去教会和弟兄姐妹一起过春节。后来我问牧师,为什么除夕那天我不能带着妈妈去去教会一起过节。他说,因为大家还不能适应我妈妈,担心我妈妈会吓到教会的孩子们。
我理解牧师已经做得非常周全了,他还让执事先请我们吃饭。然而,我心里特别受伤。于是周六晚上我就面质我的牧师说,“牧师你这样做不对。因为你邀请我带妈妈来教会,鼓励我妈妈来,你说愿意付代价,但是这件事情我觉得教会没有付代价。”主日一早,牧师见到我妈妈来教会了,他和他太太一起跟我妈妈打招呼,然后结束的时候叫我妈妈一起,向我们道歉,然后为我妈妈祷告。就这样,这件事情在我的心里过去了,我妈妈也特别感恩。
其实有的时候说“愿意受苦”是容易的,但是面对具体事情真正要受苦的时候,其中的权衡是难的。当我们真的没有做到,被别人面质了,能大大方方地说对不起,去道歉,也是难的。我很感恩我的牧师在这个过程中的回应,让我们感受到了被爱。
借此我再多说一点,上午讲到了怜悯这个主题。我想说的是,我们教会中的人更需要我们去怜悯。当保罗·米勒被一个残疾人的事工负责人质问:“为什么教会看不到我们?”他回应说:“是的,教会看不到我们。”他明白这个,是因为他自己也有一个孩子是残疾的。教会是一个实体,我们的怜悯事工不应该局限在传福音的部分,门训中、彼此相爱中也需要怜悯。使徒行传记载,教会中有弟兄姐妹在吃喝的事情上不足了,才开始选立执事,于是有了怜悯的事工,有了爱心作足的部分(参徒6:1-6)。实际上,怜悯事工首先是在教会内开始的。《艰难之地的教会》这本书讲到,教会向贫困的人群传福音的最有效方式是在那个人群中建立教会。
主持人:
谢谢马可的分享。是的,怜悯事工在向外拓展之前,应该先从本教会开始,这也是实践爱的J曲线。接下来我们请线上的弟兄分享一个自己的J曲线案例。
Caleb Ye:
好的,我分享一个“悔改的J曲线”。我比较缺乏安全感,遇到事情的时候会想得比较多,如果遇到大的事情,可能就会失眠。当然在这么多年的教会生活中,已经有所改善。一年多前我开始学习保罗·米勒的《祷告人生》,半年多前开始学习《J曲线》。在这个过程中,我更深入地看到自己的有限、软弱以及罪人的本相。在面对自己不能掌控的局面时,我可以越来越快地转向基督,越来越快地放下自己的掌控,全然向他交托。我也更深入地经历我不是主,他才是;我不是神,他才是;我不是王,他才是,并且能够带着喜乐和盼望继续前行。我相信主耶稣基督已经复活,并且我也要在他里面与他一同复活,我相信凡事都有主耶稣掌权,我相信主耶稣的恩典够用,于是,主所赐的让我降卑悔改的处境中,我可以更加容易地顺服,并且我内心的安全感也更加真实地被基督复活的盼望填满了。
最近,我们失去了教会的堂点,也频繁地被“关心”,之前所做的很多计划全部被打乱了,需要重新调整。这半年多来,我们教会中有一个年轻的重症患者需要关心和照顾,还有一些弟兄姐妹因着这些经历,灵命软弱到低谷。面对这些棘手的问题时,主让我在他里面经历真实的复活,让我学习降卑和交托,让我可以有序地服事和生活,可以继续带领同工和小组长学习《J曲线》。除此之外,每周我还可以和妻子约会,带着孩子玩儿,享受家庭时光。
这个书让帮助我做一个“正常”的基督徒,可以哭,可以笑,可以享受在主里的安息,可以面对当下的处境,并向主交托、尽自己的本分。因此,我既是《J曲线》这本书的读者、实践者,更是受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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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 谢谢三位弟兄的分享。接下来我们进入J曲线在教会群体中的应用。 |
据我目前的观察,我认为今天的教会生活有两个方面的问题。
第一,很多弟兄姐妹可能不知道“圣俗二分”这个概念,却活出了圣俗二分的信仰生活。例如很多委身主日的基督徒一离开教会,他的心很可能就立刻随从这个世界了。从教会出来,刚刚走到停车场、地铁站,就开始为他的工作焦心,为孩子的学习担忧。这是非常明显的信仰与生活的割裂。然而保罗·米勒说,一个正常的基督徒应该是日日与基督同死、同复活的。换句话说,你的基督徒生活不应该只体现在主日,也应该体现在你每天的生活中,应该是“7·24”的——规律的作息,节制的饮食,都是你信仰的表达。
第二,我观察到了教会的“圈子”现象。我所在的教会,上有八十岁老人,下有刚出生的婴儿;有博士,也有干体力活的一般打工者;有管理阶层,也有农民工;有些人要跟别人合租,有些人住别墅,信徒之间的差异性很大。我发现即便是基督徒之间的交往也是在同质化的人群中。然而,圣经说福音拆除了我们中间隔断的墙,使我们可以在多样化中合一。除此之外,我发现聚会结束以后,大家谈论的话题大多数都是孩子的教育、工作、婚姻。谈论这些话题没问题,问题是在谈论的时候很少有信仰的原则。如果这一群差异极大的信徒共同交流的话题是如何与基督同死、同复活,那么不管背景差异有多大,大家都有同样的话题,都有共同信仰的语言。
衣传道:
我们教会有很多年轻人,我在我们堂算是年龄偏大的。我们教会的弟兄姐妹身上有明显的后现代文化的特点:跟随自己的心,追求自由,享乐主义;不喜欢受苦,不喜欢听到传统家庭教会类似受苦的那种教导。但是大家喜欢福音,欣赏福音,也喜欢福音神学。大家都喜欢凯勒“大儿子,小儿子”的故事。小儿子回家特别美好,但是回到家以后发现家庭关系怎么这么复杂,我跟我爸处不好,跟我哥处不好,在教会里原来有这么多问题,就不乐意了。你告诉他们,这就是你跟随基督要走的十字架道路。他会觉得,我参加高考受那么大的苦,我在工作岗位天天被老板PUA,现在在教会里我还要让我受苦?那我们怎么回应他们呢?我听到的比较好的回应是“行事为人与蒙召的恩相称”,你现在已经得到恩典了,也可以活出那个恩典。更好的回应是约翰·派博牧师说,你们的问题不是追求享乐,而是追求刺激的低级的享乐;当你以神最为满足的时候,神在你那得到最大的荣耀,你要以神为乐,那是终极的“享乐主义”。但问题是,派博能看到的神的荣耀,很多人是看不到的,脱离了叙事之后,那个荣耀是抽象的。当然还有糟糕的回应,就是“你赶紧悔改吧,你再不悔改的话神要管教你了”。
在牧养中,《J曲线》带给我的看见是,牧者不是呼召信徒受苦,而是呼召他们跟随耶稣,认识耶稣,然后期待复活。而复活隐藏在受苦里,这是基督徒的日常生活,复活就在前面等着他们。所以面对各种状况:家里乱了套,教会里这么多罪的问题……没错,就应该是这样的,复活就隐藏在这些麻烦、问题里。圣灵在其中要带你进入耶稣的J曲线,先下去(受死),再上来(复活)。因此,圣约国度末世论是非常具体的活在其中的方式。如果直接和信徒们讲圣约国度末世论,他们真的听不懂。我们领院的很多同学都说,这么多年都是慢慢才明白的。今天听一樂老师讲的时候,我也才又明白了一些。所以跟随耶稣,与耶稣相交,是具体的——有视角、有道路、有方式,我们的焦点不是去解决一个个问题,而是跟随耶稣走向复活。
马可传道:
我觉得我们过去的受苦更多的是一种“被动的受苦”,老一辈在逼迫中,不得不走十字架的道路;今天我们也有类似的与主同行的经历,比如家人或是自己生病了。在被动受苦中,我们所做的见证其实是一种“幸存者偏差”的见证,就是我们看到是走过来的榜样。然而,我们忽略了很多“阵亡的”和跌倒的故事。在牧养中,我们会面对许多在受苦中被打倒的人,怎么跟他说“起来”?他没有那样特别的经历,他需要被扶持,所以我们需要有更好的神学去帮他们。
《J曲线》这本书的很多经验能够解释清楚神学原理,从而帮助大家。不但如此,它不再是被动的受苦而是主动受苦:如果我与基督同死、同复活是真实的,我只要往下走受难的路,虽然会有更多的苦和死,但是我相信圣灵能使我复活。于是我开始有这样的自觉,开始觉察自己生命中主耶稣恩待我的经历,开始体验复活。如此,受苦不是我逃避的事情,也不是在其中我只能软弱,而是我可以流泪,但眼泪不能夺走我里面的喜乐,我流泪同时里面有感激,有喜乐。这样会使教会中的每一个人都可以被门训,教导他们照着耶稣的吩咐去爱,去服事。
当我妈妈听到教会教导要为福音摆上的时候,就问我:“我怎么为福音摆上呢?我没有办法去大街上传福音。”后来,我妈妈得知有一个姐妹(她经常跟我妈妈热络打招呼)妈妈得了乳腺癌的时候,我妈妈就特别心疼这个姐妹,然后说我要去看她妈妈,给她传福音。然后我妈妈就跟我一起坐地铁一个多小时到那个地方,虽然她本来身体就比较软弱,但是她在还计划怎么跟她讲福音。回去的路上,我妈妈问我说:“我讲得好吗?讲得清楚吗?”我发现原来如果我们看重相爱的部分,每一个人不用做传道人,也是有机会去爱并经历同死、同复活。
Caleb Ye:
面对苦难的时候,基督徒容易落入以下两种选择。一种是逃避苦难,自甘软弱;一种是进入苦难,自以为义,觉得比别人多受苦,自己就更属灵。然而,《J曲线》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我发现如果没有看到耶稣的复活,谁愿意死啊?如果没有看到的那荣耀的盼望,谁愿意付上代价呢?即使愿意付上,也容易落入骄傲中——当他做到的时候,就看不起别人做不到;当他做不到的时候,就自卑(骄傲未遂)。所以当我以这样的方式带领同工们一起读书,一起经历,在实际的处境中陪伴他们时,他们就更深地经历基督、看到盼望,然后慢慢地主动进入一个个受苦的环境。然而,这是一个过程,不是实用主义。很多时候我们祷告的关注点在于“灵不灵”。就像我儿子前几天生病了,药吃了,也祷告了,为什么还没好?我们遇到问题就想马上把问题解决掉。但这其实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我们需要陪伴弟兄姐妹,包括我们自己都需要循序渐进的被福音不断地更新和调整。在教牧当中要花时间去实践,花时间去陪伴弟兄姐妹成长。
主持人:
谢谢几位弟兄的分享。是的,一般来说没有人会喜欢受苦,那么为什么我们愿意与基督同死、同复活呢?因为受死与复活是连为一体的,降卑与升高是连为一体的,向下与向上是连为一体的。基督是先死后复活。当我们与基督同死的时候,我们就知道后面必然迎来复活。为什么?因为这就是神工作的方式,因为救赎历史决定了救赎次序。如此我们就可以面对受苦,甚至可能会敢于受苦。
生活在这个复杂的时代,基督徒要面对众多的试探,因此我们需要更好、更清晰的神学来照着圣经的教导建造基督的教会。《J曲线》是神在这个时代对他子民的一个祝福,为此我们要向神献上感恩。然而,我们的目标不只是掌握一些更好、更清晰的神学,而是让我们的生命能够被建造。这几年大家都在讲大环境的限制,很多弟兄姐妹和教会似乎都处在某种疲惫、低落中。但透过J曲线来看,这或许意味着上帝在让我们集体性地进入向下的道路,这意味着神要把耶稣基督的死与复活加在他的门徒身上。因此,今天中国的教会看上去是在向下走,事实上我们正在预备将来的复活。
我们来祷告:
主啊,我们感谢你,在每一个时代,你都赐给你儿女丰富的供应。你将保罗·米勒和他的《J曲线》带给弟兄姐妹,我们知道这是你在这个时代对我们的怜悯。主啊,特别求你打开我们的心,让我们看到若不是在J曲线中,我们就会在那个“失败—夸口滑梯”中;甚至很多的时候,我们神学的谈论都是为我们在那个“失败—夸口滑梯”上再挪动一点点;甚至我们在谈论《J曲线》的神学时,目标都可能是如此。主啊,求你警醒我们,我们真的盼望你在我们的生命中掌权,我们盼望圣灵在我们的生活中动工,让我们看到耶稣基督的受难和复活是如此真实,以至于我们的生命与他有份。主啊,求你帮助我们,使我们活出这向下又向上,受苦和荣耀、降卑和升高的生命路径。主啊,求你恩待我们,恩待这个世代的教会。
我们这样祷告是奉耶稣基督之名,阿们。
[1] 注册后可阅读全文。
[2] “提喻”是修辞手法之一,属于比喻的一种特殊形式,在汉语修辞中常常用来以局部代表整体、事物代表人、抽象代表具体等方式来表达意思,使语言更加生动、简洁、有力。
[3]本段内容仅为主持人个人的观点。
[4]提姆·连恩(Timothy S. Lane) 、保罗·区普(Paul David Tripp),《人如何改改变》, 黄玉卿、张燕译,上海三联书店2017年版。
[5]如图所示,详见《人如何改变》156页。
[6] 辛克莱·傅格森(Sinclair B. Ferguson),《全备的基督》,詹益龙译,改革宗出版有限公司2018年版。
[7] 萨鲁曼的水晶球,是《魔戒》(The Lord of the Rings)中关键的一件魔法物品,名叫帕兰提尔(Palantír)。起初他用它来观察世界、搜集情报,但后来被索伦利用,把恐怖和虚假的图像投射到水晶球中,使萨鲁曼以为魔多已经势不可挡,从而背叛了中土自由之民,转向黑暗。象征着知识的诱惑——萨鲁曼原本想靠智慧掌控局势,结果却被智慧反噬;扭曲的真相——帕兰提尔不能说谎,但它显示的是真相的一部分,这种“选择性真相”也能毁人;骄傲的陷阱——萨鲁曼以为自己能掌控它,结果却被索伦所控。
[8]参见保罗·米勒(Paul E. Miller),《J曲线:日日与耶稣同死同复活》,张桑泥译,经典传承出版社2019年版,第1、19、27、28章都有谈及“经理人”的视角如何阻止基督徒活出J曲线。
